他正和著一大盆面，手上的動作沒停，眼睛卻又飄了出去，臉上那笑容，簡直是春風化雨，柔情似水。
陳香蘭實在是有點看不下去了。
這鐵樹，昨天晚上才澆了點水，今天這是要開花的節奏啊？
她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地開了口。
“哥。”
“啊？”陳滿囤一個激靈，手裡的麵糰都差點飛出去。他猛地回過神來，看見自家妹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臉“騰”地一下就紅了，眼神開始躲閃，“咋、咋了香蘭？”
“沒咋，”陳香蘭把一根擇好的韭菜扔進盆裡，裝作不經意地問，“昨晚送采芹姐回去了？”
“哐當”一聲。
陳滿囤手裡的大鐵勺沒拿穩，掉進了旁邊的水盆裡，濺起一片水花。
他手忙腳亂地把勺子撈出來，頭垂得更低了，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啊……嗯，送了。”
陳香蘭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瞧瞧這出息。
就問一句，至於跟做賊似的嗎？
她把盆裡最後一把韭菜擇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陳滿囤身邊。
“我瞅著采芹姐人真挺不錯的。”
她一開口，陳滿囤的肩膀就繃緊了，跟要上刑場似的。
陳香蘭沒理他，自顧自地往下說：“人實在，心眼兒好，說話也敞亮。她一個女人家，帶著孩子也不容易，能撐到今天，是個有韌勁兒的。”
這些話，她是真心實意的。
周采芹這個人，樸實裡透著精明，善良裡帶著分寸，是個能踏踏實實過日子，也能在關鍵時候撐起一片天的人。
陳滿囤聽著，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了一點。
他低著頭，悶悶地“嗯”了一聲，算是同意。
“是……是挺好的。”
“那可不。”陳香蘭看他這副樣子，心裡又好氣又好笑，“昨天人家誇你菜做得好，把你給美的，今天魂兒都還沒收回來呢？”
“我、我哪有！”陳滿囤立刻反駁，聲音都大了一點，可那紅到耳根的顏色，徹底出賣了他。
“還沒呢？”陳香蘭故意拉長了聲音，“你從早上到現在，傻笑了八回，走神了十次，剁肉的時候差點剁著自個兒手，和麵的時候水都忘了放。哥，你這叫沒啥？”
陳滿囤被她說得啞口無言，一張黝黑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用手背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嘴唇動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就是……就是覺得，有人喜歡吃我做的菜，高興。”
他又拿這個當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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