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滿囤渾身僵硬得像根木頭樁子，兩隻手懸在半空，愣是不敢往周采芹身上搭。周采芹也不惱，抓起他的手，往自己腰上一按。
轟！
陳滿囤只覺得手心發燙，腦子裡一片空白，只能機械地被周采芹帶著轉圈。
“噗嗤……”黑三在旁邊笑得打跌，“滿囤叔，你這是推磨還是炸碉堡呢？放鬆點！”
“滾犢子！”陳滿囤罵了一句，雖然還在同手同腳，但嘴角卻忍不住咧到了後槽牙。
看著這一對活寶，陳香蘭笑得眼淚花都出來了。
手風琴聲一轉，節奏變得輕快跳躍。
傅笙簫一邊吹著歡快的《步步高》，一邊腳下踩著拍子，竟然滑步到了陳香蘭面前。
他微微彎腰，做了一個極其紳士的邀請動作，眼裡的笑意溫潤如玉，像是春風拂過瀘沽湖的水面。
“香蘭同志，賞個臉？”
陳香蘭一愣，隨即大方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傅教授，先說好啊，踩著腳可不興喊疼，我這腳勁兒大，能踢死牛。”
“榮幸之至。”傅笙簫笑得儒雅。
陳香蘭雖然沒學過跳舞，但她聰明，身體協調性也好。跟著傅笙簫的引導，不出半分鐘，竟然就有模有樣了。
燈光昏黃，這一刻的陳香蘭，不再是那個能幹強悍的老闆娘，她髮髻微亂，臉頰緋紅，眼神里閃爍著屬於女人的光彩。
傅笙簫看著她，目光裡滿是欣賞和藏不住的柔情。他稍微湊近了一些，低聲說道：“香蘭，你的悟性，要是去搞科研……”
話音未落。
“吱嘎——”
那扇飽經風霜的木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不再是溫柔的推，而是一股大力，彷彿帶著怒氣。
凜冽的寒風瞬間灌滿全屋，把桌上的燭火吹得瘋狂搖曳，差點熄滅。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扭頭看向門口。
只見門口立著一道高大的身影，一身筆挺的軍大衣，肩寬背闊，像是座巍峨的山，把門外的光擋得嚴嚴實實。
周正南。
他沒戴帽子，頭髮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臉色比外面的冰雪還要冷上幾分。那雙平日裡威嚴深邃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盯著舞池中央。
準確地說，是盯著陳香蘭搭在傅笙簫肩膀上的那隻手。
屋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黑三嘴裡的半塊紅燒肉掉在地上，“啪嗒”一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琴聲戛然而止，發出一聲刺耳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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