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打電話問問吧。”周采芹嘆了口氣，把照片壓在枕頭底下，“要是孩子們說一句想媽了，我就回去。要是……”
她沒敢往下想。
這一夜，海島的風依舊很大，吹得人心慌意亂。
第二天一大早，周采芹就起來了。深吸了一口氣，顫抖著手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那是村委會的電話，還得讓人去喊她大兒子。
等了大概有十幾分鍾，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了那熟悉的大嗓門，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喂？誰啊？大早上的催命呢？”是大兒子劉大強的聲音。
周采芹的心猛地一縮，剛才攢的那點勇氣瞬間散了一半。
“大強啊，是媽。”周采芹的聲音有點發顫。
“媽？”電話那頭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緊接著調門更高了，“哎呦喂，我的親孃哎，你還知道打電話回來啊？我都以為你在那邊享清福，把我們這些窮兒女都給忘了呢！”
這話像針一樣紮在周采芹心上。
“大強，咋說話呢？媽這不是……這不是想你們了嗎？”周采芹強忍著眼淚，“家裡咋樣？孫子孫女都好不？地裡的莊稼收了嗎？”
“好個屁！”劉大強在那頭罵罵咧咧的，“你一走，家裡亂成一鍋粥了！媳婦要做飯還要下地，孩子沒人看，整天哭嚎。我說媽，你在那個當大官的舅舅那兒還沒住夠啊？那海島有金子撿啊？”
周采芹握著話筒的手指節發白：“大強，媽在這邊挺好的，你舅舅也挺照顧我。我就是問問，你們……想媽了沒？”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嗤笑聲，接著是二兒媳婦尖酸刻薄的聲音搶過了話筒。
“想？媽，咱明人不說暗話。你想在那邊享福我們不攔著，但你不能不管我們啊。聽說舅舅是大官，那個陳廠長又是大老闆，你這一去這麼久，咋也得給家裡弄點好處吧？大強想蓋新房還差兩千塊錢，你能不能跟舅舅說說，借點？”
“借？”周采芹氣得渾身發抖，“你舅舅又不欠咱們的！人家憑啥借錢給你蓋房？”
“憑啥？就憑你是他親姐！他當那麼大官，手指縫裡漏一點都夠我們吃喝不愁的。媽，我可告訴你，你要是弄不回錢來，就別回來了！回來也是吃閒飯，還得伺候你養老，我們可養不起！”
“就是！”大兒子的聲音又傳過來，“媽，你要是在那邊找個老頭嫁了也行，只要人家給彩禮，我們沒意見。反正你也是半截黃土埋脖子的人了，還能發揮點餘熱……”
“啪！”
周采芹再也聽不下去了，重重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癱軟在椅子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這就是她辛苦拉扯大的兒女？這就是她日思夜想的家？
原來在他們眼裡，她就是一個免費的保姆，一個能換錢的物件！
“嗚嗚嗚……”周采芹捂著臉，壓抑地哭出聲來。
這一輩子的委屈，都在這一刻爆發了。她想起了年輕時為了省一口糧給孩子吃，自己餓暈在地頭；想起了冬天為了給孩子做棉襖，手凍得全是裂口。
結果呢？養出了這麼一群白眼狼！
門外，林薇本來想回來拿個東西，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裡面的哭聲。她腳步一頓，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這是出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