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啊。”周采芹慌亂地把包袱繫上，不敢看他，“家裡催得急，我想著……明天就走。”
“明天？”陳滿囤的聲音提高了幾度，“這麼急？票還沒買呢吧？”
“我去車站買，趕上哪趟算哪趟。”周采芹背過身去，假裝整理床鋪。
陳滿囤走進屋，把盤子放在桌上。那糖火燒是他剛才特意烤的，放了紅糖和芝麻，酥得掉渣。他本來想拿這個哄周采芹開心，沒想到卻看見她在打包袱。
“大姐，是不是……是不是我哪兒做得不對，惹你生氣了？”陳滿囤憋了半天，終於問出了這句話。
他想不通啊。剛才還好好的，咋打個電話就要走呢？肯定是因為那個電話。但他不敢問電話的事，只能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沒有！滿囤兄弟你別多心。”周采芹趕緊轉過身，眼圈紅紅的，“你對我好，我知道。這全家上下，除了我弟，就數你對我最好了。”
“那你為啥非要走？”陳滿囤急了，往前走了一步，“是不是嫌棄我是個農村老頭？還是覺得我沒文化，配不上跟你說話？”
“你胡說啥呢！”周采芹急得直跺腳，“你是好人，大好人！是我……是我自己沒福氣。”
“啥叫沒福氣？”陳滿囤這股子倔勁兒上來了，“大姐，你要是有啥難處，你就跟我說。雖然我沒啥大本事，但我有一把子力氣。是不是家裡缺錢？我有！香蘭平時給我的工資，我都攢著呢，好幾千呢！我都給你！”
說著，他就去掏兜，想把那個貼身藏著的存摺拿出來。
周采芹看著他這副掏心掏肺的樣子，眼淚嘩嘩地流。她多想撲進這個男人的懷裡，大哭一場，告訴他自己心裡的委屈。告訴他，那群白眼狼兒女是怎麼糟踐她的。
可是她不能。
她說不出口。那是家醜，是奇恥大辱。說出來了，不僅自己丟人，連帶著弟弟周正南也跟著丟人。她寧願讓陳滿囤誤會自己是個薄情寡義的人，也不願意讓他知道自己是個被兒女拋棄的可憐蟲。
“我不缺錢！”周采芹狠下心，推了他一把，“滿囤兄弟，你就別問了。我要回家，那是我的家，我回去天經地義！你……你就別攔著我了！”
陳滿囤被推得倒退了兩步，撞在桌子上，盤子裡的糖火燒滾落到地上，摔成了碎渣。
屋裡死一般的寂靜。
陳滿囤看著地上摔碎的糖火燒，又看了看一臉決絕的周采芹，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他慢慢地低下頭，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行，我不問了。”陳滿囤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你要走……我不攔著。這糖火燒……髒了，別吃了。我……我去給你煮幾個雞蛋帶著路上吃。”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那背影，看著比平時更加佝僂，更加落寞。
周采芹看著他的背影，捂著嘴痛哭失聲。
陳滿囤回到廚房，機械地往鍋裡添水，點火。火苗舔著鍋底，映照著他那張木然的臉。
他覺得心裡頭堵得慌，像是塞了一團溼棉花，喘不上氣來。
他不明白，既然家裡人都挺好，既然她也說自己好，那為啥非要走得這麼急？那種感覺，就像是在逃跑。
是不是自己真的太差勁了？讓她覺得待在這兒都是一種煎熬？
“也是，人家是首長的姐姐，見過大世面的。”陳滿囤苦笑著自言自語，“我一個農村人，想啥呢。”
這時候，林薇急匆匆地跑了進來，一把拉住陳滿囤的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