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林薇正在給孩子餵奶，趙偉坐在沙發上擦著一把不知道從哪弄來的舊軍刺。看見黑三進來，趙偉眼皮都沒抬，只是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那股子當兵的肅殺氣瞬間就瀰漫開了。
黑三隻覺得後背一涼。他知道，這一關不好過。
“東西放桌上。”陳香蘭坐在主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平靜地看著黑三，“說吧，無事不登三寶殿，今兒個唱的是哪一齣？”
黑三把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八仙桌上，生怕磕著碰著。放完東西，他站在客廳中央，看了看陳香蘭，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嚴肅的趙偉，最後目光落在了正在廚房忙活的那個瘦弱背影上——那是翠花。
翠花聽見動靜，端著洗好的水果走出來，一看見黑三，臉“騰”地一下就紅了，低著頭不敢看人，手裡的盤子都快端不穩了。
看著翠花那副模樣，黑三心裡的那股子渾勁兒突然就上來了。他想起了那天雷雨夜裡的誓言，想起了這姑娘在他手背上落下的那個吻。
去他孃的面子！
黑三牙一咬，心一橫，當著滿屋子人的面，推金山倒玉柱，“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陳香蘭面前。
這一跪，動靜極大，膝蓋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屋裡瞬間安靜了。連趙偉擦刀的手都停住了，抬頭死死盯著他。
“乾媽！”黑三這一嗓子喊得帶著顫音，卻出奇的洪亮，“我知道我黑三以前不是個東西，混賬，流氓，沒幹過幾件人事兒。但我對翠花是真心的！我想娶她！我想給她個家！”
他說完，也不敢抬頭，就這樣直挺挺地跪著，背挺得筆直，像是一根寧折不彎的鋼筋。
陳香蘭沒說話。她看著跪在地上的這個男人。曾幾何時，這還是個讓她頭疼的混混頭子，滿身戾氣。可現在，他為了自己女兒，把那一身的刺兒都拔了個乾淨，甘願把尊嚴扔在地上踩。
翠花早就捂著嘴哭成了淚人，想衝過來扶他，卻被林薇一把拉住。林薇衝她搖了搖頭，示意這是男人之間的事，得讓他自己扛。
良久，陳香蘭嘆了口氣。
“黑三，你知道翠花以前的事兒。”陳香蘭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千鈞，“她離過婚，遭過罪，身子骨也不好。你是個大小夥子，現在又是廠裡的幹部，以後前途無量。你真的想好了？不後悔？”
“媽！”黑三猛地抬頭，眼圈通紅，“我要是嫌棄她一點半點，就讓我出門被車撞死，喝水被……”
“閉嘴！”陳香蘭瞪了他一眼，“大喜的日子說這些晦氣話幹啥？”
她站起身，走到黑三面前。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出一頭的乾兒子，陳香蘭的眼眶也溼潤了。她伸出手，用力地把黑三扶了起來。
“傻小子，地上涼，起來說話。”
黑三順勢站起來，腿還有點軟，但臉上已經笑開了花，傻乎乎地問：“媽，你這是……答應了？”
陳香蘭沒好氣地在他腦門上戳了一指頭：“我不答應還能咋整？你倆在醫院那點事兒，整個廠子都傳遍了！我不把你倆撮合了，別人還不得戳我脊樑骨？”
“謝謝媽！謝謝媽！”黑三激動得手舞足蹈，轉身就要去抱翠花，結果被趙偉一聲咳嗽給嚇住了。
趙偉站起身，把那把軍刺往桌上一拍，“噹啷”一聲脆響。
“黑三。”趙偉的聲音不高，但聽得人心裡發顫，“翠花是我妹。以前我不在家，讓她受了委屈。現在我回來了，誰要是再敢讓她掉一滴眼淚……”
他沒把話說完，但那雙像鷹一樣的眼睛裡透出的寒光，只要不瞎都能看明白。
黑三立馬收斂了笑容，正色道：“哥，你放心。我要是對不起翠花，不用你動手，我自己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行了行了，越說越離譜。”林薇笑著打圓場，走過來拉起翠花的手放在黑三手裡，“既然媽都點頭了，咱們就商量商量正事。這婚禮，咱們得大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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