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陳滿囤僵硬地坐下,屁股只敢坐半個凳子。
“滿囤兄弟,你今天……真精神。”周采芹小聲說。
“是……是嗎?”陳滿囤嘿嘿傻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新衣服,“香蘭給錢買的。她說……她說男人得有個樣。”
“香蘭對你真好。”
“是啊,妹子對我好。大姐……你也對我好。”
話趕話說到這兒了,陳滿囤覺得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這口氣洩了,就再也鼓不起來了。
他猛地站起來,把凳子帶得“哐當”一聲響。
周采芹嚇了一跳,抬頭看著他。
陳滿囤深吸一口氣,把手伸進兜裡,掏出那個紅布包著的金戒指,往桌子上一拍。
“大姐!”他大喊一聲,跟吵架似的。
周采芹被他這氣勢震住了:“咋……咋了?”
陳滿囤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他看著周采芹,憋了半天,終於把那句在心裡練了無數遍的話喊了出來。
“大姐!我想娶你!我想給你個家!我想讓你下半輩子享福!你……你願意不?”
這幾句話喊出來,陳滿囤覺得自己把這輩子的力氣都用光了。他大口喘著氣,死死地盯著周采芹,等待著判決。
周采芹看著桌上那個金燦燦的戒指,又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通紅、眼神卻無比真誠的男人,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
她這輩子,聽過太多難聽的話。
年輕時婆婆罵她是不會下蛋的母雞(後來生了四個),丈夫罵她是隻會吃飯的廢物。老了以後,兒女罵她是吃閒飯的老東西。
從來沒有人,這麼鄭重其事地對她說:我想給你個家,我想讓你享福。
而且,這個人還是拿著自己攢了一輩子的積蓄,穿著最好的衣服,拿出了全部的尊嚴站在她面前。
“滿囤兄弟……”周采芹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陳滿囤一看她哭了,頓時慌了手腳。
“大姐,你……你別哭啊!是不是我說錯話了?你要是不願意,就……就當我沒說!但這戒指你拿著,就算是我給你賠禮道歉的!還有這點心,你也留著吃……”
他手忙腳亂地想去擦周采芹的眼淚,手伸到半空又不敢碰,急得直轉圈。
“傻子!”周采芹破涕為笑,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誰說我不願意了?”
“啊?”陳滿囤愣住了,傻乎乎地張著嘴,“那你哭啥?”
“我是高興。”周采芹擦了擦眼淚,站起身,走到陳滿囤面前。
她伸出手,輕輕撫平了陳滿囤中山裝上的褶皺。
“滿囤,我是個苦命人,還是個二婚,還有那樣的兒女……你不嫌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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