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滿囤在旁邊悶聲悶氣地說：“妹子，那年齡咋定？別的廠都要二十五往下的，說是眼睛好使。”
陳香蘭想了想，手在桌子上敲了兩下：“十八到五十。”
“五十？！”
一屋子人都驚叫起來。
趙翠花急了：“媽，五十歲都當奶奶了，眼都花了，能幹啥呀？這不養老院嗎？”
陳香蘭站起來，走到窗戶邊，看著外面廠區裡忙碌的身影。她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剛開始擺攤的時候，那些瞧不起她的眼神。
“五十咋了？”陳香蘭轉過身，眼神亮得嚇人，“我今年也四十多了，我比誰差了？那些個家庭婦女，在家裡伺候老伺候小，一輩子圍著鍋臺轉，手裡沒一分錢活錢，看男人臉色過日子。她們心裡憋著火呢！只要給她們個機會，她們幹起活來，比誰都兇！”
她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一些：“再說了，咱們這是做熟練工種，只要手熟，眼花點怕啥？五十歲的人，穩當，不惹事。就這麼定了！”
當天下午，香蘭食品廠的大門口，貼出了一張紅彤彤的大榜。
那紅紙是陳香蘭讓黑三特意去供銷社買的最紅最亮的那種，字是傅教授親自寫的，毛筆字，鐵畫銀鉤，看著就氣派。
但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那上面的內容：
“招工啟事：香蘭食品廠急招女工二百名。年齡十八至五十歲。計件工資，多勞多得，上不封頂。包一頓午飯，有肉。”
這告示一貼出來，就像往油鍋裡潑了一瓢水。
一開始，路過的人還不敢信。幾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湊過來，眯著眼睛唸叨。
“五十歲？哎喲，李嫂子，你快看，這上面寫著五十歲也能要？”
“瞎扯吧？前兩天我去那個罐頭廠問，人家看我一眼都嫌多，說我臉上褶子能夾死蒼蠅。”
“真的！你看那下面蓋著紅章呢！香蘭廠長的章！”
一個膽子大的婦女，扯著嗓子衝門衛室喊：“哎！這裡頭說的五十歲是真的假的？俺今年四十九，還差倆月五十，能行不？”
黑三正好從裡頭出來，手裡拿著個大喇叭，一按開關，刺啦一聲響，嚇得眾人一哆嗦。
“真的！比真金白銀還真！”黑三吼道，“只要手腳利索，沒傳染病，能幹活的，都要！那個四十九的大嬸，你只要能把這麵糰捏圓了，別說四十九，五十一我們也考慮！”
“轟”的一聲，人群炸了。
那些原本只是看熱鬧的婦女們，菜籃子也不要了，轉身就往家跑。幹啥？回家拿戶口本啊！
不到半個鐘頭，香蘭食品廠門口排起了長龍。那隊伍長的，一直排到了大馬路上，把路過的吉普車都給堵住了。
陳香蘭站在二樓辦公室的窗戶後面，看著下面黑壓壓的人頭，心裡頭既熱乎又沉重。
“媽，這也太多人了。”趙偉站在她身後，看著這陣勢有點發憷，“咱們廠裝得下嗎？”
“裝不下也得裝。”陳香蘭頭都沒回，“你看那些人，那是來討生活的。咱們把這碗飯端出來了，就得讓人家吃飽。去，把你傅叔叫來，咱們得把這面試的流程定一定，不能亂糟糟的像趕集。”
這一天，海島上的男人們回家都發現冷鍋冷灶。媳婦呢？媽呢？都跑香蘭廠排隊去了！
有個男人氣呼呼地跑到廠門口找媳婦，看見自家婆娘正排在隊伍裡，手裡還攥著個號碼牌，一臉的興奮勁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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