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傅老師鬧脾氣呢，嫌棄我熬的粥不好。”陳香蘭若無其事地接過保溫桶，“你帶啥來了？”
“雞湯，撇了油的。”周正南壓低聲音，“剛才我去問了專家組，他們說……化療方案定下來了。但是副作用可能很大，老傅現在的身體底子……”
陳香蘭的手抖了一下，隨即穩住：“治！只要有一線希望就治。副作用大，我給他扛著。他吐了我接著，他疼了我揉著。”
周正南看著她，眼裡滿是心疼：“香蘭，你自己也得注意身體。這幾天你瘦了一圈了。”
“我沒事，我是鐵打的。”陳香蘭拍了拍胸脯，“倒是你，部隊那邊……”
“我請了長假。”周正南淡淡地說，“老傅是我兄弟，也是國家的功臣。這時候我不能走。”
病床上，傅笙簫雖然閉著眼，但兩人的對話他聽得一清二楚。他緊緊抓著床單，指關節泛白。他這輩子孤家寡人一個，無兒無女，本以為死了也就死了，沒什麼牽掛。
可現在，這兩個人，像兩根粗壯的繩索，硬生生把他拴在了這個世界上。他想死，都覺得是對不起他們。
可是，活下去太難了啊。那種痛，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更是看著自己一點點腐爛的絕望。
“正南。”傅笙簫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哎，在呢。”周正南趕緊湊過去。
“我想立個遺囑。”
這五個字一齣，病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陳香蘭手裡的勺子“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301醫院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長條桌邊坐滿了人，都是國內腫瘤界的泰斗級人物。牆上的觀片燈亮著，上面掛著傅笙簫的CT片子，那上面的一團陰影，像個張牙舞爪的魔鬼，盤踞在胃部，觸目驚心。
周正南和陳香蘭坐在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
“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糕。”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指著片子，眉頭緊鎖，“腫瘤已經侵犯了漿膜層，周圍淋巴結有腫大，腹腔內可見散在的結節。這是典型的晚期表現。”
“手術切除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另一位外科專家搖搖頭，“強行手術，不僅切不乾淨，還可能加速病人的死亡。他的身體太虛弱了，根本下不了手術檯。”
“那就只能化療？”周正南忍不住插話，“可是化療的副作用……”
“化療是目前唯一的手段，希望能控制一下腫瘤的生長速度，延長生存期。”內科主任嘆了口氣，“但是，按照傅教授現在的體質，能不能挺過第一個療程，很難說。”
“延長生存期……”陳香蘭喃喃自語，猛地站起來，“那是多長？一年？兩年？”
專家們面面相覷，最後還是那位老教授開了口，聲音很輕，卻很殘忍：“如果是保守估計……三個月到半年。”
陳香蘭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三個月。
一百天都不到。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陳香蘭的聲音在顫抖，帶著一絲乞求，“國外呢？美國？日本？他們技術不是更先進嗎？花多少錢都行，我有錢，我賣廠子，賣房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