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天,傅笙簫開始大把大把地掉頭髮。枕頭上全是銀白的髮絲。
早晨醒來,傅笙簫摸了摸腦袋,看著手心裡的頭髮,眼神黯淡到了極點。
“剃了吧。”他對陳香蘭說,“看著心煩。”
陳香蘭二話沒說,出去買了把推子。她讓周正南扶著傅笙簫坐起來,自己在後面給他理髮。
推子嗡嗡地響,白髮紛紛落下。陳香蘭的手很穩,但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落在傅笙簫的頭皮上,涼涼的。
“香蘭,別哭。”傅笙簫閉著眼,“光頭也挺好,涼快,省洗髮水。”
剃完頭,傅笙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光禿禿的腦袋顯得格外滑稽又淒涼。他像個外星人,又像個剛從集中營裡出來的難民。
他的自尊心,在這一刻碎了一地。
那天下午,陳香蘭去食堂打飯。病房裡只剩下傅笙簫和周正南。
傅笙簫突然把床頭櫃上的水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刺耳。
周正南嚇了一跳:“老傅,咋了?哪兒不舒服?”
“我不治了!”傅笙簫大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讓我死!現在就讓我死!我不想像個廢物一樣躺在這兒!我不想讓香蘭看見我這副鬼樣子!”
他的情緒徹底失控了。這些天的痛苦、屈辱、對死亡的恐懼,還有對陳香蘭的愧疚,混雜在一起爆發出來。
“老傅!你冷靜點!”周正南按住他的肩膀。
“我冷靜不了!”傅笙簫掙扎著,力氣大得驚人,“你看我現在像個人嗎?啊?我連大小便都要人伺候!我是個男人啊!我是個教授!現在我就是一坨爛肉!”
就在這時,門開了。陳香蘭端著飯盒站在門口,看著滿地的玻璃碴子和發瘋的傅笙簫,愣住了。
傅笙簫看見她,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變得兇狠起來。
“你還來幹什麼?滾!”他指著門口,“我不用你可憐!你給我滾回你的海島去!看見你就煩!你以為你是誰?救世主嗎?我就想一個人清靜清靜,你非要在這兒假惺惺地充好人!”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句句扎心。
陳香蘭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她看著傅笙簫那張扭曲的臉,看著他眼裡那股瘋狂背後藏著的深深的絕望和哀求。
她沒生氣,也沒走。
她慢慢地把飯盒放在桌上,繞過地上的碎玻璃,走到床邊。
“罵完了?”陳香蘭平靜地問。
傅笙簫喘著粗氣,瞪著她:“沒完!你……”
“沒完也得吃飯。”陳香蘭打斷他,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傅笙簫,你這演技太爛了。想趕我走?想讓我討厭你?然後你自己一個人躲在這兒等死?你想得美。”
她俯下身,直視著傅笙簫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嫌棄,只有滿滿的心疼和堅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