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院裡人挺多，大多是一對對的小情侶，在那兒竊竊私語，拉拉小手。
周正南和陳香蘭這兩個加起來快一百歲的人混在裡面，確實有點顯眼。
兩人找了個後排的位置坐下。周正南正襟危坐，雙手放在膝蓋上，跟開大會似的。陳香蘭倒是放鬆，還從兜裡掏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地磕著。
“吃不？”陳香蘭遞給周正南一把。
“不……不吃。這裡頭不讓吃零食吧？”周正南小聲說。
“怕啥？這麼黑誰看得見？”陳香蘭白了他一眼，“再說，我這是自己炒的，不比外頭賣的香？”
電影開始了。
螢幕上出現了廬山的風景，男女主角開始在山水間談情說愛。
周正南看得挺認真，心裡還在琢磨著待會兒能不能學兩句臺詞，比如“I love you”啥的。
可陳香蘭看著看著，眼皮就開始打架了。
這幾天她雖然閒，但也沒少操心。再加上這電影院裡光線昏暗，那個大吊扇呼呼地吹著，簡直就是最好的催眠曲。
那女主角說話嬌滴滴的，聽得陳香蘭渾身起雞皮疙瘩。
“這女的咋不好好走路呢？非得扭著？”陳香蘭嘟囔了一句。
“那是藝術。”周正南解釋道。
“啥藝術，就是矯情。要是在咱們廠裡，早被開除了。”
嘟囔完這句，陳香蘭的頭就開始一點一點的。
過了沒十分鐘，周正南突然覺得肩膀上一沉。
側頭一看，陳香蘭已經睡著了。腦袋歪在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勻。
周正南的身子瞬間僵硬了。
他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把陳香蘭驚醒了。
螢幕上，男主角正在深情告白。
耳邊，傳來了陳香蘭輕微的鼾聲。
“呼……呼……”
這聲音不大，但在周正南耳朵裡，比那電影配樂還要動聽。
他微微側過頭，藉著螢幕上反射來的微光，看著陳香蘭的側臉。
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眼角有了魚尾紋，鬢角有了白髮。但這張臉，讓他覺得踏實，覺得心安。
她太累了。
這個女人，像個鐵人一樣扛了這麼多年，只有在睡著的時候，才會露出這麼毫無防備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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