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快！”陳香蘭也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周正南在旁邊看著，眼裡全是欣賞。這女人，天生就是個將才。
黑三長出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傻樂起來。他轉頭看著翠花，翠花正溫柔地看著他。
南方的風，終於吹進了這個北方的海島小院。香蘭食品廠，即將迎來一次脫胎換骨的升級。
香蘭食品廠的廠長辦公室裡，桌上堆著一沓沓大團結，紅通通的票子晃得人眼暈。陳耀東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個老式算盤，手指頭撥得飛快，算盤珠子噼裡啪啦直響，像是在彈奏什麼喜慶的曲子。
趙偉坐在對面的一張木椅子上，手裡夾著一根大前門香菸，正大口大口地抽著。他眼睛盯著桌上的賬本，眉頭雖然微微皺著，但眼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陳香蘭端著兩個搪瓷茶缸子從外面走進來，茶缸子裡泡著高碎，熱氣騰騰的。她把茶缸子放在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陳耀東停下手裡的動作，一把將算盤推開，抬起頭看著趙偉，咧嘴笑出聲來，露出一口白牙：“趙廠長，大娘！咱們這批貨，算是徹底賣瘋了！這賬我算了好幾遍，錯不了！”
趙偉吐出一口菸圈，把菸頭在菸灰缸裡用力按滅，身子往前傾了傾：“東子，具體個數你再給我報一下。我這心裡得有個準底。”
陳耀東翻開賬本，手指頭在上面用力點了點：“這半個月，咱們發往北方的烤魚片和魷魚絲，一共三萬包！三萬包啊！全都沒退貨！以前那些北方的客商，老嫌咱們的貨到了地方發黴長毛，損耗大。這次用了咱們這真空包裝，一個個打電話過來催著加單。昨天哈爾濱那個老王頭，在電話裡嗓門大得能把話筒震破，非要咱們再給他發五千包過去，說錢已經匯出來了。”
陳香蘭聽了這話，臉上笑開了花。她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這事兒幹得漂亮。東子，你這技術確實管用。以前那些海鮮乾貨，受潮發黴的，咱們只能當次品處理，虧了不少錢。現在好了，包得嚴嚴實實的，放幾個月都不壞。這買賣能長久。”
陳耀東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大娘，這算啥。這才是剛開始。現在咱們這機器一天連軸轉也供不上貨。車間裡那幾個女工，手都快磨出繭子了。我看，咱們得再進兩臺機器。不然這生意做不大。”
趙偉站起身，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他是個當過兵的人，做事雷厲風行，腦子轉得也快。“我也這麼想。而且，光賣乾貨還不夠。我想著，咱們能不能弄點別的。比如南方那種魚肉腸，我看挺好賣。咱們海島上別的不多，就是魚多。要是能把魚肉做成腸，再用真空包裝包起來，賣到內陸去，那利潤比干貨還大。”
陳耀東一拍大腿，站了起來：“趙廠長，你這腦子真是絕了！魚肉腸那機器，廣州那邊就有。我以前在番禺那邊見過，做出來的腸又彈又香。要不，咱們再去一趟廣州？趁著現在手裡有錢，趕緊把裝置弄回來。”
趙偉停下腳步，看著陳耀東：“行。趁熱打鐵。這事兒不能拖。晚了別人就搶先了。做買賣就是搶時間。東子，你收拾收拾，咱們明天就走。”
陳香蘭有些不放心，皺著眉頭說：“這麼急？你們倆剛從南方回來沒多久，這身子骨吃得消嗎？南方的天氣熱，你們在那邊吃不好睡不好的。”
趙偉走到陳香蘭跟前，拍了拍母親的肩膀：“媽，你放心吧。我這當過兵的身體，什麼苦沒吃過？這點累算什麼。咱們現在手裡有錢，得趕緊把攤子鋪大。等把這魚肉腸的生產線建起來，咱們廠子在全省都能排得上號。”
陳耀東也跟著說：“大娘，你把心放肚子裡。到了廣州，那就是我的地盤。我肯定把趙廠長照顧好，吃香的喝辣的。這次去，我找熟人，保證把機器的價錢壓到最低。”
陳香蘭見他們主意已定，也不再攔著。她知道兒子是個有主見的人，幹起事業來有股子拼勁。“那行，我去給你們拿錢。路上千萬小心，財不外露。這年頭火車上小偷多，錢貼身藏好。”
晚上，陳家小院裡。
吃過晚飯，黑三和翠花在院子裡乘涼。海島的夏夜，海風吹過來，帶著一股子鹹腥味，但也算涼爽。
翠花坐在院子裡的藤椅上，肚子已經挺得老高。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碎花短袖，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
黑三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大蒲扇，呼哧呼哧地給翠花扇風。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翠花的肚子，滿臉都是傻笑。
“三哥，你輕點扇，風太大我冷。”翠花摸著肚子，白了黑三一眼。
黑三趕緊放慢了手裡的動作，嘿嘿直笑：“媳婦，你說這肚子裡是個男娃還是女娃？我今天白天在單位，腦子裡全是你和娃。我天天聽，也聽不出個動靜。”
翠花抿著嘴笑：“你那耳朵能聽出啥。男娃女娃我都喜歡。只要平平安安的就行。”
黑三拍著胸脯說：“那是，只要是你生的，我都當祖宗供著。媳婦，明天大哥和東子要去南方了。廠裡又要進新機器。等這機器買回來，咱們廠子就更大了。到時候我賺更多的錢，給你和娃買大房子住。咱們也買個電視機，天天晚上在家看電視。”
翠花靠在椅背上，看著天上的星星，心裡覺得無比踏實。以前跟著王四那個畜生，天天挨打受罵，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麼毀了。沒想到老天爺開眼，讓她遇到了黑三，遇到了陳香蘭。現在她有疼她的男人，有護著她的婆婆，肚子裡還有了娃。這日子，以前做夢都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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