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陳香蘭照常去了廠裡,照常忙裡忙外。但她一有空就往家裡跑,找各種藉口——說忘了拿東西啦,說回來喝口水啦——其實就是想看看周正南的狀態。
周正南確實像趙偉說的那樣,表面上看不出什麼異樣。該下棋下棋,該養花養花,該做飯做飯。
但陳香蘭注意到了幾個細節。
他夜裡睡覺的時間越來越晚了。有好幾次陳香蘭半夜起來上廁所,看到東廂房的燈還亮著。
他看書的時候經常走神。同一頁翻了半天也沒翻過去。
還有,他站在院子裡看天的次數多了。一站就是老半天,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香蘭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有一天中午,陳香蘭從廠裡回來做飯。她走進廚房,發現周正南已經把菜洗好了,正在切土豆。
“老周,今天想吃什麼?我來做。”
“你歇著吧,我來就行。”周正南頭也不抬。
陳香蘭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看著他切土豆。他的刀工不錯,切出來的土豆絲粗細均勻。但陳香蘭注意到,他切著切著,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最後停了。
他盯著砧板上的土豆絲,出神了。
“老周。”
“嗯?”周正南迴過神來,繼續切。
陳香蘭伸手按住了他拿刀的手:“別切了。跟我說說話。”
周正南放下菜刀,看著陳香蘭:“說什麼?”
“你心裡不痛快,別憋著。跟我說說。”
周正南沉默了一會兒,苦笑了一下:“我有什麼不痛快的?天天有人陪我下棋,有人給我做飯,還有花種。多少人想過這種日子還過不上呢。”
“你騙別人行,騙不了我。”陳香蘭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你昨晚又沒睡好吧?燈亮到半夜兩點。”
周正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轉過身,靠在灶臺上,看著窗外的那幾棵月季。
“香蘭,你說實話,你覺得我還能回去嗎?”
這是周正南第一次把這個問題說出口。
陳香蘭心裡一酸。她知道這個男人有多驕傲,能問出這句話,說明他心裡已經把自己逼到角落裡了。
“能不能回去,那是組織上的事。”陳香蘭走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但我想問你,你不當軍區首長了,你覺得丟人嗎?”
周正南愣了一下:“我沒覺得丟人。”
“那你覺得虧嗎?”
“也不虧。這輩子該乾的都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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