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客人陸續來了。
鎮上的熟人，廠裡的工人，碼頭上認識的老漁民，軍區翻譯部的同事。林薇的領導王幹事也來了，帶了一個紅包。還有幾個趙偉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從省城趕過來的。
周正南穿了一身嶄新的中山裝，站在門口迎客。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腰板挺得筆直，精神得不行。來一個客人他就笑著握手——“歡迎歡迎，裡面請。”
黑三負責在桌上敬酒。他穿了一件新襯衫，翠花給他買的，說是第一次穿這麼體面的衣服。
翠花抱著妞妞跟在後面。妞妞長大了不少，會走路了，在桌子之間跑來跑去。翠花一邊追一邊喊：“妞妞你慢點！別碰桌子！”
大寶和二寶穿了新衣服，一個藍色一個紅色。兩個孩子在人堆裡鑽來鑽去，趁大人不注意偷吃桌上的花生米。大寶膽子大，直接上手抓了一把塞兜裡。二寶精明，拿了兩顆假裝沒事人一樣走了。
趙偉逮住大寶的時候，他兜裡的花生米都快滿了。
“你幹什麼呢？”趙偉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爸我就吃兩顆——”
“兩顆？你兜裡起碼有三十顆。”
“那個——那是幫二寶拿的。”
趙偉一人拎了一隻耳朵：“給我老實坐到座位上去。菜還沒上呢你倆就偷吃。”
大寶和二寶乖乖坐好了。
十一點半，菜上齊了。
陳香蘭的手藝不用說。紅燒排骨色澤紅亮，一口咬下去肉爛骨酥。清蒸鱸魚剛出鍋，魚肉雪白，澆了一勺熱油和蒸魚豉油，“滋啦”一聲，鮮味衝著鼻子往上躥。糖醋里脊外酥裡嫩，大寶吃了一塊就不肯放筷子了。
十桌人坐得滿滿當當。院子裡頭吵吵嚷嚷的，碰杯聲、笑聲、小孩的叫聲混在一起。
酒過三巡，趙偉站了起來。
他端著杯子，清了清嗓子。
“各位，今天是我閨女趙念薇的滿月酒。謝謝大家來捧場。我先敬大家一杯。”
他仰頭幹了。
“接下來我要感謝幾個人。”
他先看向陳香蘭。
“第一個要謝的是我媽。”趙偉端著空杯子，嗓子有點緊，“我媽這輩子不容易。當年一個人把我拉扯大，後來操持家務、管廠子、去美國照顧人……她乾的事說三天三夜說不完。今天這一桌子菜，也是她親手做的。媽，您辛苦了。”
陳香蘭坐在主桌上，嘴唇抿了一下。她手裡端著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輕輕碰了碰，沒說話。
趙偉又轉向周正南。
“第二個要謝的是周叔。”
周正南坐在陳香蘭旁邊，正端著酒杯。
“周叔來到咱們家以後，幫了太多忙。不光是工作上的事，家裡的事他也操心。每天買菜澆花帶孩子，從來不嫌煩。周叔，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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