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以前見過幾回，每次都是一身軍裝，板著臉，腰桿子挺得跟鐵棍一樣，渾身上下都寫著“少惹我”三個字。
今天不一樣了。
顧如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便裝外套，左手拎著兩個大旅行袋，右手提著一個編織筐，肩膀上還掛著一個帆布包。帆布包沒扣好，裡頭露出半截奶瓶和一塊疊好的尿布。
他的頭髮沒有像以前那樣梳得一絲不苟，有幾綹翹在額頭上。走路的時候兩條胳膊被東西拽著，步子有點歪歪扭扭的。
趙偉忍不住了。
“喲，顧大領導也有今天。”
這話說得不小聲。周圍幾個等人的漁民都回頭看了一眼。
顧如聲已經走到近前了。他聽到這句話，看了趙偉一眼。
擱在以前，他的眼神能把趙偉削一層皮。但今天沒有。他把手裡的旅行袋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被勒紅的手指，說了句——
“伺候老婆孩子，不丟人。”
趙偉噎了一下。
他本來還想再打趣兩句，但這句話堵得他說不出來了。他自己也是當爹的人，念薇出生前後那陣子他乾的那些事——穿著衣服睡覺、半夜聽動靜、拎著待產包滿地跑——比顧如聲這個樣子也強不到哪兒去。
“行行行，你厲害。”趙偉上前幫他拎了一個袋子，“東西不少啊，搬家呢？”
“林靜的衣服、孩子的東西、滬上帶來的特產。她說回來一趟不能空手。”顧如聲一邊說一邊回頭看了一眼林靜。
林靜已經走到了林薇面前。
姐妹倆面對面站著。
林薇懷裡是趙念薇，三個月大了，穿著一件小碎花棉襖，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到處看。
林靜懷裡是顧安安，剛滿月出頭，包在粉色包被裡，只露了一張小臉，眼睛閉著，睡得沉。
兩個女人就這麼站著，誰也沒先說話。
然後林薇的眼圈紅了。
林靜的眼圈也紅了。
“姐。”林薇叫了一聲。
“嗯。”林靜應了一聲。
就這一個字，林薇的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騰出一隻手去擦，趙念薇在她懷裡被晃了一下，“哇”地叫了一聲。
趙偉趕緊上來接孩子：“你把孩子給我，你別——”
“我沒事。”林薇把孩子遞給趙偉，走上去拉住林靜的手。
林靜的手涼涼的。林薇攥著她的手，使勁攥了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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