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碗粥和顧奶奶堅持喂下的幾勺燕窩都見了底。
顧承洲放下空碗和勺子，用餐巾極其仔細地擦了擦桃桃的嘴角。
動作依舊有些僵硬，但比最初自然了許多。
他沒有立刻起身，而是抱著桃桃，轉向了餐廳那整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精心打理過的花園，此刻籠罩在暮色和庭院燈光下，影影綽綽。明亮的窗玻璃清晰地映出顧桃桃和顧承洲的影子。
他微微低著頭，深邃的目光透過玻璃的反射，長久地、專注地凝視著懷裡小小的桃桃，凝視著玻璃上我們一大一小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輪廓。
顧桃桃的臉頰還帶著哭過和吃飽後的紅暈，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眼皮因為飽足和溫暖而開始有些沉重地往下耷拉。
窗外的夜色溫柔地包裹著燈火通明的顧宅，窗內暖光流淌，將一大一小依偎的身影投在光潔的玻璃上，像一幅靜謐的剪影。
顧爺爺和顧奶奶壓低了聲音在爭論明天該給桃桃準備什麼早餐，小叔顧承宇則懶洋洋地癱在旁邊的沙發上，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劃拉著，似乎在研究新“玩具”的改造方案。
吃飽喝足，暖意融融，小小的身體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著。
眼皮像墜了鉛塊，沉甸甸地往下掉，視野裡爸爸線條冷硬的下頜輪廓漸漸變得模糊。
就在意識即將沉入甜夢的邊緣，一個低沉得近乎耳語的聲音，帶著一種從未聽過的、難以形容的複雜情緒，貼著桃桃的頭頂，輕輕響起。
那聲音很低，很沉，像深夜裡獨自流淌的暗河，每一個字都裹著厚重的、化不開的迷霧：
“……你媽媽…”
“她到底…”
後面的字眼被模糊的睡意吞噬，聽不真切。但抱著顧桃桃的那雙手臂，卻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不易察覺地收緊了。
那力道很輕，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珍重，卻又像鋼鐵的枷鎖，帶著不容置疑的、近乎禁錮般的絕對佔有。
一種莫名的、源自本能的悸動，像細小的電流，穿透朦朧的睡意，輕輕刺了桃桃一下。
窗外的鳥叫聲清脆得像是玻璃珠滾落玉盤。
顧桃桃迷迷糊糊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張阿姨家天花板上那盞總有小飛蟲繞來繞去的舊燈泡，而是一片柔軟得像是雲朵的淡粉色頂棚。
陽光透過薄薄的、繡著小星星的紗簾灑進來，在鋪著厚厚地毯的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桃桃小小姐醒啦？”一張圓圓的、總是笑眯眯的臉出現在床邊，是王嬸。
她身上有股好聞的、像剛出爐的麵包一樣的香氣。
顧桃桃揉著眼睛，還沒完全清醒，就被王嬸抱了起來。
她把顧桃桃抱進一個比張阿姨家整個客廳還大的浴室。巨大的白色浴缸裡已經放好了水，水面上浮著一層細膩的白色泡泡，散發著香香甜甜的草莓味道。旁邊還飄著幾隻黃澄澄的小鴨子。
“來，我們洗香香！”王嬸的聲音又輕又柔。
顧桃桃泡在暖洋洋的、滿是泡泡的水裡，舒服得直哼哼。
王嬸小心翼翼洗頭髮，動作輕得像是怕碰碎桃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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