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動三輪車在擁擠的車流裡顛簸了很久,終於停在一座巨大的、閃著冰冷銀光的玻璃大樓下面。
這樓太高了,仰著小脖子使勁兒往上看,也看不到頂,它刺破了鉛灰色的天空,顯得那麼不近人情。巨大的玻璃幕牆映著灰濛濛的天色,像一塊巨大的冰。
“就是這兒了,桃桃,”
張阿姨把桃桃抱下來,聲音有些發顫,她仰頭看著那高聳入雲的建築,臉上滿是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怯意,“顧氏…你爸爸就在這裡面,很大很大的老闆…”張阿姨牽起桃桃的手,粗糙的手心全是汗。
大樓入口是旋轉的玻璃門,光可鑑人。裡面的大廳大得嚇人,亮得晃眼,光滑得像冰塊一樣的地面映著天花板上無數盞刺眼的白燈。
空氣裡有種奇怪的香味,冷冷的。穿著筆挺西裝、套裙的人們腳步匆匆,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清脆又急促的“噠噠”聲,像一群上緊了發條的精緻木偶。
沒人說話,只有冰冷的腳步聲和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張阿姨牽著桃桃,站在空曠冰冷的大廳邊緣,顯得那麼侷促渺小。
她茫然地四處張望,不知道該怎麼走,找誰問。
周圍經過的人投來或好奇或漠然的一瞥,那目光像細小的針尖,扎得她更加手足無措,下意識地把桃桃往她身後藏了藏。
就在這時,一種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
大廳深處,厚重的玻璃門猛地滑開。一群人簇擁著一個男人走了出來。
那個男人很高,穿著剪裁完美的深黑色西裝,身形挺拔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刃。
他大步走在最前面,周圍的人自動矮了半截似的,小心翼翼地與他保持著一步的距離。
他的側臉線條冷硬得像刀劈斧鑿,薄唇緊抿,下頜繃成一條凌厲的線。
他正側著頭,對著旁邊一個抱著資料夾、臉色慘白的男人說話,聲音不高,卻像帶著冰碴子,每一個字都砸得人心裡發顫:
“…三個點?你告訴我這是最終方案?養著你們是吃乾飯的?!重做!明天早上九點,再拿不出像樣的東西,全組滾蛋!”
他的聲音並不算咆哮,甚至壓得有些低,但那字裡行間透出的寒意和絕對的威壓,瞬間讓整個巨大空間的氣溫驟降了十度。
所有“噠噠”的腳步聲都消失了,空氣凝固得像一塊沉重的鉛。抱著資料夾的男人臉色由白轉青,額頭上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簇擁著他的其他精英們,個個屏息凝神,腰板挺直,眼神卻控制不住地微微閃爍,極力避開風暴的中心,身體僵硬得如同石雕。
那股撲面而來的、幾乎令人窒息的冰冷怒意,像無形的巨浪般拍打過來。
張阿姨猛地倒抽一口冷氣,手像被燙到一樣死死攥緊了桃桃,力道大得顧桃桃骨頭生疼。
她渾身都在細微地發抖,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驚恐與不安。
張阿姨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拖著顧桃桃往後退,躲開這片可怕的區域。
“桃桃…我們…我們等會兒…”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細若蚊蚋,充滿了恐懼。
可就在這一刻,桃桃口袋裡的玉墜,那塊媽媽林思雨用最後的力氣塞給她的、沾著她血跡的冰涼石頭,突然變得滾燙起來,燙得桃桃的心口也灼灼地疼。
那個名字,媽媽最後念出的名字——“顧承洲”——像一道閃電劈開了顧桃桃小小的、被恐懼和悲傷塞滿的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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