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教授準備塗抹一層特製的凝膠時,顧承洲忽然動了。
他沒有言語,只是極其自然地伸出手,從旁邊護士託著的無菌托盤裡,拿起了一管藥膏和一包無菌棉籤。動作流暢,沒有絲毫猶豫。
所有人都愣住了。周教授拿著凝膠的手停在半空,護士更是瞪大了眼睛,大氣不敢出。
顧承洲擰開藥膏蓋子,擠出一點散發著淡淡清香的乳白色膏體在棉籤上。然後,他極其小心地俯下身,靠近顧桃桃的手腕。他靠得很近,近到顧桃桃幾乎能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拂過皮膚。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氣息,此刻混合著藥膏的清冽,變得清晰而……溫和。
他拿著棉籤的手,懸停在顧桃桃手腕上方几毫米的地方。那骨節分明、曾輕易捏碎敵人腕骨、簽下百億合約的手指,此刻竟帶著一種肉眼可見的、極其細微的顫抖。彷彿他面對的,是世界上最脆弱、最易碎的珍寶。
終於,那帶著清涼藥膏的棉籤,極其輕柔地、如同羽毛拂過般,落在了我粉紅色的灼傷疤痕上。
一下。又一下。
他的動作笨拙得近乎僵硬,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小心翼翼的探索。彷彿第一次給嬰兒換尿布的新手父親,生怕多用一絲力氣就會弄疼了孩子。那專注的神情,比他處理任何一場商業危機時都要凝重百倍。眉宇間那常年冰封的“川”字,此刻因為全神貫注而顯得格外深刻,不再是冷酷的象徵,反而透出一種……笨拙的溫柔。
冰涼的藥膏和棉籤輕柔的觸感傳來,緩解了皮膚癒合的微癢。顧桃桃忘記了剛才的混亂和難過,忘記了周教授和護士驚訝的目光,只是呆呆地看著爸爸近在咫尺的側臉。
那冷硬的下頜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絲。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之眸,此刻清晰地映著顧桃桃小小的身影,裡面翻湧的不再是墨色的風暴,而是一種……沉痛過後、如同退潮般顯露出的、深沉的、帶著砂礫般粗糲感的……心疼。
他不再只是那個高高在上、用冰冷目光守護領地的父親。此刻的他,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為一個三歲孩子塗抹藥膏的男人,第一次如此真實、如此接近地展露出一個父親應有的溫度。
“疼嗎?”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強行壓抑後的、極其不自然的溫和。那三個字,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帶著砂紙摩擦般的粗糲感,卻奇異地……暖。
顧桃桃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的心疼那麼清晰。手腕上那醜陋的疤痕,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輕輕搖了搖頭,小聲說:“…不疼了。”
顧承洲塗抹藥膏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那深邃眼底翻湧的情緒,似乎因為顧桃桃這句小小的回應,而掀起了更深的波瀾。他抿了抿薄唇,沒再說話,只是更加專注地、一點一點地,極其輕柔地將藥膏均勻塗抹在疤痕的每一寸。那動作,彷彿在修復一件價值連城的稀世瓷器。
周教授和護士早已悄然退開幾步,垂手肅立,將這方小小的空間完全留給了這對沉默的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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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顧承洲的書房。
厚重的窗簾隔絕了月光,只有書桌上一盞孤燈,散發出昏黃如豆的光暈,勉強照亮桌面上那一方小小的天地。空氣裡沒有雪茄的苦香,只有一種近乎死寂的沉默。
桌面上,攤開著那份來自“影子庫”的、關於“銜尾蛇”的絕密檔案。泛黃的紙張上記錄著零星的、如同夢囈般的線索:消失的古城傳說,指向地心深處的古老地圖碎片,獻祭儀式上閃爍的幽藍火焰,以及……那個無處不在的、首尾相銜的蛇形圖騰。
而在檔案旁邊,安靜地躺著那個牛皮紙檔案袋。裡面,是林晚晴的絕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