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教授戴著特製的放大目鏡,額頭的皺紋深刻得如同刀刻。他屏息凝神,用極其精密的儀器反覆觀察著那點幽藍,眉頭鎖得死緊,最終,他極其緩慢地、沉重地搖了搖頭,轉向顧承洲。
“顧先生,”周教授的聲音乾澀沙啞,帶著一種面對未知的驚悸,“灼傷深度為淺二度到深二度之間,萬幸未傷及真皮層深層。但是……這傷口邊緣殘留的能量反應……極其詭異。我們檢測到了高強度的、非自然界的伽馬射線殘留峰值,還有……一種無法解析的、類似……生物電脈衝紊亂的痕跡。”
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補充道:“這種能量殘留模式……從未在任何已知的物理、化學或生物武器記錄中出現過。它似乎……似乎對桃桃小姐自身的組織產生了某種……特殊的‘排異’反應,才造成了這種獨特的灼傷形態。”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點幽藍的碎屑上,彷彿那是什麼來自異次元的毒物。
顧承洲依舊沉默。他連眼睫都沒有顫動一下,彷彿周教授彙報的只是今天的天氣。只有那雙落在紗布上的眼睛,冰層之下,翻湧的墨色更加濃稠、更加深不見底。他緩緩抬起手,骨節分明的手指指向托盤裡那點幽藍。
“來源?”兩個字,從他緊抿的唇間擠出,冰冷得如同手術刀的鋒刃。
周教授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額頭的冷汗更多了:“暫…暫時無法確定。我們嘗試了所有常規和非常規的化學分析、光譜比對、粒子軌跡模擬……全部失敗。它……它像是一種完全獨立於現有科學體系之外的……‘異物’。” 他艱難地吐出最後兩個字,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異物……”顧承洲低低地重複了一遍,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帶著千鈞的重壓。他終於緩緩抬起頭,目光不再是落在顧桃桃手腕,而是穿透了虛空,落向某個不存在的焦點。那眼神里翻湧的,是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和無邊的、深沉的暴戾。
“繼續查。”他最終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毫無波瀾的冷調,卻字字如冰珠砸落,“不計代價。動用所有能動用的資源,聯絡所有能聯絡上的‘非正常’領域專家。我要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從哪裡來。”
“是!顧先生!”周教授和醫療團隊立刻肅然應聲,聲音緊繃。
“出去。”顧承洲的目光重新落回顧桃桃身上,不再看任何人。
醫療團隊如蒙大赦,迅速而無聲地收拾器械,躬身退出這間令人窒息的無菌室。沉重的合金門悄無聲息地合攏,發出沉悶的“咔噠”聲,將內外徹底隔絕。
房間裡只剩下顧桃桃和他。
巨大的空間瞬間被一種更龐大、更冰冷的死寂所吞噬。儀器執行的嗡鳴被無限放大。手腕上的疼痛似乎也變得更加清晰、更加難以忍受。
桃桃再也忍不住,壓抑的抽泣聲從喉嚨裡斷斷續續地溢位來,小小的身體在冰冷的床單上微微發抖。
顧承洲終於動了。
他向前一步,走到床邊。高大的身軀投下的陰影,將桃桃完全籠罩。他沒有立刻彎腰,只是那樣沉默地、居高臨下地看著桃桃,看著我被淚水糊滿的小臉,看著那纏著厚厚紗布的、可憐兮兮的手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