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的嗚咽在礁石間迴盪,如同無形的號角。巨大的陰影吞噬了最後一點陽光,冰冷地覆蓋著三人。
阿婆那古井般的眼睛,清晰地映出顧承洲此刻的選擇的模樣——沒有權衡,沒有遲疑,只有一種近乎本能的、磐石般的決絕。
顧承洲的目光,如同最堅定的錨,牢牢鎖在懷中顧桃桃蒼白脆弱的小臉上。
顧桃桃那雙純淨的黑曜石眼睛裡還殘留著未散的恐懼和水汽,正怯生生地望著他。
‘分擔基石的力量?承受混亂侵蝕的風險?改變?失控?’
這些熟悉又陌生詞在他心中掀不起絲毫波瀾。
顧承洲唯一能看見的、唯一在乎的,是女兒體內那兩股恐怖力量撕扯的陰影,是她承受痛苦的每一絲細微顫抖。
“分擔。”
顧承洲的聲音低沉,斬釘截鐵毫不猶豫,沒有一絲迴旋的餘地。
“把基石的力量……引過來吧。”
顧承洲抬起沒有受傷的手臂,將手腕內側那處剛剛劃破、還在緩慢滲出血珠的傷口,毫不猶豫地遞向阿婆。
“需要多少?從這裡?還是說要其他地方?”
他的動作乾脆利落,眼神銳利而平靜,彷彿在簽署一份價值千億的商業合同,而不是將自己的血肉之軀作為容器,去承載那源自“門”的混亂與吞噬之力。
阿婆深深地看著顧承洲,古井般的眼底似乎有極其細微的波瀾盪開,最終沉澱為一種沉重的、帶著敬意的瞭然。
她緩緩點頭,維持著左手按在顧桃桃額頭、右手施針的姿態,沙啞的對顧桃桃說:
“好孩子,閉上眼睛,凝神。去感受那‘涼涼的石頭’,用你的意念引導它,用你的腦子去想,想象它的一部分……流到你爸爸的手臂裡……桃桃你不要怕,阿婆的光會幫你。”
顧桃桃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懵懂的困惑和一絲不安,但她對阿婆和顧承洲有著本能的信任。
她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顧承洲遞過來的、帶著血痕的手腕,又看向阿婆溫和卻不容置疑的目光。
小嘴抿了抿,想要說什麼,最後閉上嘴,什麼也沒說。
聽話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受驚的蝶翼般輕輕顫動。
阿婆將手按在顧桃桃的額頭上,然後按在她額頭的左手,掌心溫潤的暖流驟然加強,如同最堅固的堤壩,牢牢守護著桃桃意識的核心。
同時,她維持施針的右手,三根乳白玉針尾端的光芒微微流轉,那籠罩桃桃胸口的三角光陣,邊緣悄然延伸出三道極其細微的、近乎透明的乳白光絲!
這三道光絲,如同最靈巧的織梭,無聲無息地探出,精準地纏繞在顧承洲遞出的右腕傷口附近!
光絲接觸到那新鮮血液的瞬間,發出極其微弱的“滋”聲,如同滾燙的烙鐵觸碰冷水!又如同被巨蟒纏繞上的時的毛骨悚然!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刺痛、灼熱和某種冰冷連結感的奇異觸覺,瞬間沿著手臂竄上顧承洲的神經!
顧承洲的瞳孔猛地收縮,牙關瞬間咬緊!
那感覺並非純粹的劇痛,更像是一種……強行開啟通道、被某種冰冷而混亂的意志瞬間窺探的入侵感!
顧承洲強忍著沒有退縮,右臂如同鋼鐵澆築般穩穩懸停,目光死死盯著顧桃桃胸口那塊漆黑的“門之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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