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洲從書房走出來，靠在門框上，安靜地看著女兒。
他換下了白天的襯衫，穿著深灰色的家居服，護臂依舊覆蓋著右臂，但整個人的氣場在暖光下顯得柔和了許多。
他沒有打斷桃桃的嘰嘰喳喳，只是目光掃過陳叔叔。陳叔叔微微頷首，一切盡在不言中——安全，快樂。
“哦？坐南瓜馬車了？我們桃桃是小公主了？”
顧承宇也從樓上下來，手裡還拿著一個巴掌大的、看起來像個卡通小熊掛件的玩意兒，“喏，小公主殿下，你的‘護駕神器’升級版。”
他把那個小熊掛件遞給桃桃，“掛在書包上就行，比上次那個輕多了，保證不會讓桃桃變胖胖。”
桃桃好奇地接過小熊掛件，摸了摸它軟軟的毛絨肚子：“謝謝小叔！小熊保護桃桃！”
顧振山也踱步出來，捻鬚微笑：“乘輿遊於御苑，觀彩燈流轉，聽童聲歡笑，此乃人間至樂。桃桃今日定是‘興盡晚回舟’，腹中想必也‘飢腸響如鼓’了？”
“爺爺，桃桃肚子咕咕叫啦！”
桃桃立刻聽懂了“肚子餓”，捂著小肚子，配合地點頭。
晚餐桌上，蝦仁蒸蛋滑嫩鮮美，其他菜餚也色香味俱全。桃桃的“公園歷險記”成了最好的佐餐故事。
她一會兒學小胖騎馬的姿勢，一會兒描述旋轉木馬的燈光有多漂亮。
顧承洲依舊話不多，但會默默把剝好的蝦仁放進女兒碗裡。
溫暖聽得津津有味，不時補充：“慢點吃，別噎著。”
顧承宇則一邊吃一邊解釋他的“小熊護駕神器”原理（雖然桃桃和溫暖都沒太聽懂），爺爺則偶爾用更“古董”的詞彙點評一下“木馬之戲”的源流。
夜色漸深，窗外城市的霓虹閃爍。桃桃終於電量耗盡，小腦袋開始一點一點，眼皮打架。
顧承洲放下筷子，自然地伸手：“桃桃，該睡覺了。”
桃桃迷迷糊糊地伸出手讓顧承洲抱，小臉依戀地貼在他的肩膀上，鼻尖縈繞著顧承洲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氣息。
她的小手無意識地搭在顧承洲覆蓋著護臂的右臂上，隔著特製的布料，那熟悉的微涼感傳來。
與此同時，她書包外側小兜裡的紫檀小兔，彷彿感應到了什麼，散發出比平時更明顯一絲的暖意，如同冬日裡一個溫柔的小暖爐，悄然驅散著那揮之不去的寒意。
顧承洲抱著女兒上樓的腳步沉穩而輕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右臂上女兒小手的溫熱，以及那從書包裡透出的、源自紫檀小兔的奇異暖流。
這股暖流並不霸道，卻異常堅定地滲透進來，與他體內頑固的冰寒形成微妙的平衡。
“爸爸……”
桃桃在爸爸肩頭蹭了蹭，睡意朦朧地囈語，“南瓜車車……飛飛……玉鈴……唱歌了……”聲音漸漸低下去，只剩下均勻綿長的呼吸。
顧承洲低頭，看著女兒毫無防備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小的陰影。
他把她輕輕放在鋪著柔軟雲朵被的小床上，蓋好被子。
手指拂過她額前汗溼的碎髮，目光在她胸前的玉墜上停留片刻。玉墜安靜地垂著，在床頭小夜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靜靜地坐在床邊，沒有立刻離開。右臂上，那因桃桃觸控和紫檀小兔而短暫蟄伏的寒意，在寂靜中似乎又開始蠢蠢欲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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