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風波如同一塊沉重的巨石,投入思南路小樓看似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帶著冰冷的鐵鏽味和未散的血腥氣。
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沉默,往日溫馨的日常被徹底撕裂。
桃桃的臥室成了臨時的監護室。
她依舊沉睡在柔軟的被褥裡,小臉蒼白得近乎透明,呼吸輕淺得如同羽毛拂過。
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青黑的陰影,唯有胸口的微弱起伏證明著生命的頑強。
溫暖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佈滿皺紋的手緊緊握著孫女微涼的小手,渾濁的淚水無聲滑落,滴落在桃桃的手背上。
她用溫熱的毛巾一遍遍擦拭桃桃的額頭,哼著不成調的、桃桃最喜歡的兒歌,聲音哽咽,試圖用最原始的愛驅散那無形的陰霾。
玉墜安靜地垂在枕邊,光澤黯淡,溫潤不再,彷彿一塊耗盡了所有靈氣的普通玉石。
那枚曾經昂首咆哮的金兔光影徹底隱沒,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它像一盞油盡燈枯的燈,守護的火焰在狂暴的爆發後奄奄一息。
而紫檀小兔,則被鄭重地放置在窗邊一個特製的、刻滿導能紋路的溫玉臺上。
它溫潤的木質表面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機,呈現出一種灰敗的枯槁感,觸手冰涼,再無一絲暖意溢位。
它像一個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陷入最深沉休眠的戰士,將所有的守護之力都注入了桃桃的身體,自身卻瀕臨崩解。
書房。
空氣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顧承洲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房間。
窗外是繁華的都市夜景,萬家燈火如同虛假的星辰,映照著他挺拔卻如同冰封山嶽般的背影。
他沒有說話,但周身散發的寒意讓房間的溫度都低了幾度。
覆蓋著護臂的右臂自然垂落,那沉沉的微涼感此刻彷彿凝聚了萬年不化的玄冰。
顧振山坐在紅木書桌後,面前攤開的古籍換成了另一卷更加古老、邊緣殘破的獸皮卷。
他捻著菩提子的手指微微顫抖,眼神疲憊卻燃燒著熊熊的怒火。
顧承宇則如同困獸般在房間裡踱步,眼鏡片後的雙眼佈滿血絲,手裡死死攥著幾張剛從印表機裡吐出來、還帶著餘溫的分析報告。
“精神場深度受損……海馬體和前額葉皮層發現多處異常放電殘留……神經元連結出現微斷裂……”
顧承宇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刀子割在心上,“是‘魘種’引爆的衝擊波!對方根本沒想留下活口!他們就是要徹底摧毀桃桃的神魂!玉墜的終極防禦雖然保住了核心,但衝擊造成的震盪傷害……”
他猛地一拳砸在書桌上,發出一聲悶響,“王八蛋!”
顧振山沉重地嘆了口氣,指著獸皮捲上幾段用暗紅色硃砂描繪的、如同扭曲蛇蟲般的符文和旁邊細小的註解:“‘逆魘陣’……找到了。以純淨守護之念為引,借星輝月華為橋,構築精神屏障,撫平創傷,逆轉侵蝕。然……此陣需守護聖器為基,需守護者自身一縷清明神念為鑰,方顯其效。”
他抬起頭,看向窗邊那個沉默的背影,眼神複雜,“承洲,桃桃如今神念沉寂,玉鈴與小兔皆耗損過甚……此陣,需外力強行構築,代價……恐傷施術者本源,且需承受‘魘種’殘留怨念反噬,如同……引火燒身。”
“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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