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彥晰睜開了眼睛,瞳孔緩慢地收縮聚焦,落在距離他最近的那張臉上。
此時的周瑤。還保持著握著許彥晰手的姿勢,嘴裡“減壽十年”的尾音還沒散乾淨,就對上了那雙睜開的眼睛。
那一瞬間,周瑤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都沒了。她兩條腿跟被抽掉了骨頭一樣,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此時許父和許母反應過來得比所有人都快。
兩個人幾步衝到病床跟前,許父的手哆嗦著去摸許彥晰的臉,好像要確認這不是自己老眼昏花產生的幻覺。
“兒子,你,你真的醒了?”
許父聲音發抖,一個快六十歲的男人,說話的時候嘴唇在打顫。
一旁的許母已經哭出來了,眼淚砸得比剛才周瑤哭得還兇,兩隻手用力按住許彥晰的胳膊,怕這個人再從她眼前消失一樣:
“兒子,你知不知道你都要嚇死我和你爸了。”
許彥晰的意識還有些渙散。他的目光在父母臉上來回移動,花了好幾秒才把眼前的畫面和記憶裡的資訊對上號。
“爸媽,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他的嗓音乾澀得厲害,嘴唇乾裂,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帶著沙啞的毛邊。一個昏迷了這麼久的人,能開口說話本身就是奇蹟。
許母用手背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淚,哽咽得幾乎說不成句:
“五年前,你忽然一走了之,我和你爸差點把京市翻過來……後來,我們在你的書房裡看見了你留給我們的信……”
她說到這裡已經說不下去了。
接過話頭的許父,此刻鼻頭通紅,聲音壓得很低:
“那個時候我們才知道,原來你得了那麼嚴重的病,隨時都有可能變成植物人,你害怕我和你媽擔心才決定一個人躲起來獨自承擔。”
許彥晰的表情變了。
那種變化很微妙——不是劇烈的情緒波動,而是一種緩慢的、從內而外漫上來的傷感。
五年前他選擇離開的時候就想過這一天,想過如果父母找到他會是什麼反應,想過自己該說些什麼。但真到了這個時候,他發現什麼也說不出來。
他只是看著面前這兩張蒼老了許多的臉,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
許母反過來握住他的手,哄小孩一樣拍了拍他:
“好在一切都過去了,沒事了……”
病房角落裡,周瑤還坐在地上沒起來。
她的嘴唇在動,聲音小得只有旁邊的周明易能聽清:
“為什麼許少會忽然醒過來,為什麼……”
她想不通。那些醫生早就給許彥晰判了死刑,說這輩子都不可能再醒過來了。
她和周明易這些年所有的計劃都建立在“許彥晰永遠不會醒”這個前提上。可現在這個前提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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