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高揚接到了市重點專案遺留問題處理辦公室的電話，通知他上午十點到市政府三樓會議室開會，專題討論雙子塔專案歷史欠薪問題。
高揚掛了電話，看了一眼時間。
九點十分。他合上電腦，拿起外套出了門。
四十分鐘後，他走進市政府三樓的小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一張橢圓形會議桌，能坐十來個人。
他到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有的在翻檔案，有的在低聲交談。高揚掃了一眼，沒有看到陳副組長的身影。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等了大約五分鐘，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推門走了進來。
這人看起來五十歲上下，頭髮稀疏，戴著一副銀框眼鏡，手裡端著一隻印著單位標誌的陶瓷杯，杯子裡泡著濃茶。
他在會議桌的主位坐下，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高總來了啊。”他朝高揚點了點頭，語氣不冷不熱，“我是市城建局下屬重點專案遺留問題處理辦主任，我姓張。”
高揚微微欠身：“張主任你好。”
張主任沒有多餘的寒暄，翻開面前的檔案，直奔主題：
“今天叫高總過來，主要是說一下雙子塔專案原開發商拖欠工人工資的事。這個情況我們瞭解，上一家開發商跑路之後，留下了大概三百七十萬的欠薪缺口，涉及木工、鋼筋工兩個班組，四十多名工人。”
他頓了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高揚臉上：
“這個事，我們也很難辦。市裡雖然成立了工作小組，但專項資金還沒有撥付到位，財政那邊今年的預算已經做完了，要追加這筆款項，需要走流程，最快也得兩到三個月。”
“所以我們的意思是，能不能請天海這邊先把這個錢墊出來？等市裡的資金下來了，我們再返還給天海。”
高揚聽完，心裡那股火“噌”地一下就竄上來了。
這和臨江專案的問題類似，就是不想拿錢。
他語氣盡量平和：“張主任，這件事我們在接手專案之前就和市政府簽過協議。協議裡寫得清清楚楚，專案原有的歷史債務由市政府牽頭成立的專項工作小組負責化解，天海不承擔這部分責任。這一點，當時參與簽約的陳組長和市領導都是認可的。”
張主任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你跟我講這些沒用”的敷衍：
“高總，協議是協議，現實是現實。現在的情況是，財政那邊確實拿不出錢來，工人又堵在你們工地門口，影響的是你們的施工進度。天海是大公司，幾百萬對你們來說不算什麼大數目，先墊出來，等財政的錢到了再還給你們，這不就解決了嗎？”
高揚的眉頭皺了起來：“張主任，這不是幾百萬的問題。這是原則問題。天海重啟雙子塔專案，前期已經投入了大量的資金，後續的建設資金壓力也非常大。如果我們今天破了這個例，墊付了這筆欠薪，那明天其他被欠款的供應商、分包商都會找上門來，到時候我們墊還是不墊？如果所有的歷史債務都要天海來兜底，那這個專案我們根本做不下去。”
張主任靠在椅背上，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的表情：
“高總，你說的這些我都理解。但問題是，現在工人堵的是你的門，不是我的門。專案停下來了，損失最大的也是你們天海，不是我們。而且工地上有人拉橫幅討薪，傳出去別人可不會管這是哪家開發商欠的錢，只會說雙子塔專案的老闆欠薪不還。這對天海的名聲也不好吧？”
高揚的拳頭在桌面下攥緊了。
他聽出來了，這位張主任不是在跟他商量，而是在威脅他。
意思很明確：你不墊錢，專案就停著，損失你自己扛。你不墊錢，名聲臭了也是你自己的事。
高揚壓下火氣，“張主任，我今天之所以來參加這個會，是因為我想解決問題。否則按照合同約定，這件事完全是地方-政府的分內之事，跟天海沒有任何關係。如果大家是這個態度，那恐怕這個問題沒辦法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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