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靜書抬眼看他,目光裡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像是無奈,又像是別的什麼更深沉的情緒,被她壓在眼底,只洩出一星半點。
“你要是不跟她走,她得恨我了。我可不想別人恨我。”
這話裡的酸澀,高揚聽出來了。
他張了張嘴,還沒想好怎麼接,戴嵐已經看見他們,踮起腳揮動那束花,玫瑰花瓣跟著顫巍巍地晃:“高揚,這兒!”
聲音清亮,穿透嘈雜的接機大廳,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陳靜書往後退了半步,把空間讓出來,像是要把自己從這畫面裡摘出去。
她低頭整理大衣領口,遮住了表情。
戴嵐已經擠過人牆,大步走過來。
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噠噠噠,節奏明快得像某種宣告。
她把花往高揚懷裡一塞,香氣撲面而來,甜膩中帶著點侵略性。
“說了來接你,就必須接到,”她仰臉看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高總現在架子大了,都不跟我說什麼時候到。”
高揚抱著那束花,進退兩難。
他看了眼陳靜書,她正往計程車指示牌方向走,背影挺直,步伐不緊不慢,像是真的打算獨自離開。
“嵐總,我真不用接,陳教授還——”
“陳教授自己走了,”戴嵐截住他話頭,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眼,嘴角彎起一個篤定的弧度,“你看,人家識趣得很。”
高揚轉頭,果然看見陳靜書的背影已經混進排隊等計程車的人群,米白色的大衣在五顏六色的行李中若隱若現。
她沒回頭,一次都沒有。
他忽然覺得懷裡這束花沉得厲害,像是抱著塊燙手的山芋。
香檳玫瑰的香氣往鼻子裡鑽,他卻想起陳靜書身上那股淡淡的茶香,清冽的,需要湊近了才能聞到。
“走吧,”戴嵐伸手拽他袖口,指甲上的裸色甲油閃著微光,“車在外面等著,我爸訂了地方,就等你了。”
高揚站著沒動。他看著計程車隊伍裡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心裡有點內疚。
“嵐總,飯我就不吃了。改天,我請你。”
戴嵐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像是沒料到這出。
她手指還攥著他袖口,力道沒松:“高揚,我爸是誠心——”
“我知道,”他打斷她,把花輕輕塞回她手裡,動作小心翼翼,像是歸還什麼不該接的東西,“戴總的心意,我心領了。但今天我得送陳教授回去。”
他說完,沒等戴嵐反應,拖著兩個登機箱就往計程車方向走。
輪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咕嚕咕嚕轉得飛快,像是某種迫不及待的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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