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博言早就憋了一肚子的委屈。
他偷偷蘸了點盤子裡的辣椒油往眼睛上一抹，眼眶立刻紅了起來：“姨奶奶有句話說的不錯，他們為什麼只欺負我，不欺負別人？不是因為我惹事，是因為我從小在普通家庭長大，沒見過私人飛機、遊艇，每個月的零花錢也沒有八位數……”
他把這一年來在學校受的欺負，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那幾個紈絝子弟怎麼嘲笑他土鱉，怎麼合夥孤立他，怎麼在廁所堵他，怎麼故意把他的書扔進垃圾桶。
還有那天，他們怎麼欺負蘇晚晴，他衝上去救人，被六個人圍毆。
校長怎麼拉偏架，家長怎麼倒打一耙。
最後他紅著眼眶說：“爺爺，我知道我沒出息，可我從來沒有主動惹事。大哥考上國防科技大，在認祖歸宗之前就創立了自己的公司，憑本事改變命運。我也想好好學習，像他那樣有出息……從來都是他們不放過我……”
江國強也鼓起勇氣，站在兒子身邊：“爸，我們那個年代不比現在，孤兒院條件差，能有一口吃的就不錯了，更別說上學。我知道我沒文化，也不會教孩子。可是博言在學校受欺負，真不是他的錯……”
他頓了頓，抬起頭直視老爺子：“如果你們有錢人看不慣我們，那我們走就是了，不礙你們的眼，不過……你得把腎還我。主要是少一個腎幹不了重活，我還得掙錢讓博言上大學，讓慕言看病。
知夏在婆家過得也不好，萬一離婚了，我這個做爹的得給她兜底……語棠年紀輕輕就守活寡，以後要是想走，也得備份嫁妝……”
老爺子渾身一震。
李秀蘭在旁邊抹眼淚，說不出話。
餐廳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老爺子看著這可憐兮兮的一家三口，突然想起當初配型成功那會兒。
江國強不談錢，不談股份，不談任何利益，在不知道江家家底的情況下，二話不說就簽了捐獻同意書。
那時候的他，又何嘗不是家裡的頂樑柱？
但自從出院後，不賣慘，不要補償，甚至絕口不提。
他也就理所當然地，忽略了。
如今才反應過來——
他毀了這個家的頂樑柱，卻沒有照顧好他家裡人。
尤其，這些人還是他血脈相連的兒孫。
老爺子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我……”
宋語棠適時開口，聲音放緩了些：
“爺爺，您今年才七十多，眼不花耳不聾，怎麼就這麼糊塗？老姨奶奶一個外室沒見識，說那些怎麼不欺負別人的話，您聽聽也就算了。可您怎麼能聽她的枕頭風，對嫡孫的教育忽略到這種程度？一個當家人，連自己嫡孫在學校受欺負都不知道。再這樣下去，這個家遲早……”
江博言瘋狂點頭：“就是就是。您都年紀一大把了，怎麼還會中美人計？”
江國強憋紅著臉，難得硬氣一回：“我小時候在小飯館幫廚，學徒們吵架，我那個大字不識一個的師傅，都會問清楚事情的前因後果再做裁決。”
李秀蘭也小聲說：“我爸媽倒是會不問青紅皂白打我一頓。他們一輩子在地裡刨食，身上從來沒超過一千塊錢，還重男輕女。可我尋思著，城裡的有錢人，腦子總該比他們清楚些吧……”
老爺子被說得抬不起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