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是很重規矩的家庭,雖然壽宴忙到很晚,但第二天一早,全家人還是齊聚在主餐廳吃早餐。
宋語棠也是個重規矩的人,所以到的時間總是不早不晚剛剛好。
她和江慕言並肩走進餐廳時,江詩晴已經安安靜靜地坐在餐桌前了。
厚重的長劉海幾乎遮住整張臉,再加上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鏡,大半張面容都被擋得嚴嚴實實,什麼表情都看不分明。
還是昨天那身衣服,洗到發白的T恤,洗到起球的牛仔褲,袖口和衣襬處隱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餿味。
整個人耷拉著腦袋縮成一團,像只受驚的鵪鶉,恨不得把自己壓縮到最小,好從所有人的視線裡消失。
江國強、李秀蘭、江博言都先後朝她釋放善意。
問她睡得好不好,昨晚飯菜合不合口,要不要添一碗粥。
可她始終縮著脖子,一聲不吭。
江定坤看了半天,臉色越來越沉,終於沒忍住,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擱,語氣壓著怒意:“堂堂江家的小姐,畏畏縮縮像什麼樣子?把頭抬起來,腰板挺直。”
江詩晴被這一聲呵斥嚇得渾身一顫,非但沒抬頭,反而把肩膀縮得更緊了,整個人恨不得埋進桌子裡。
宋語棠手裡的碗重重砸在桌子上:“你還知道她是咱們江家的小姐?如果不是你色令智昏偏袒來歷不明的野種,詩晴妹妹又怎麼會獨自一個人在國外吃那麼多苦?她沒有做江家小姐的樣子,你就有做家主的樣子嗎?”
江定坤的臉色有些尷尬,但還是梗著脖子道:“你少PUA我。如果不是我及時醒悟,撥亂反正,你還能坐在這裡跟我大呼小叫?”
江慕言忽然臉色一沉,同樣把碗往桌子上重重一摔:“詩晴妹妹以前可不這樣,要不是三叔三嬸出事她生病,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嗎?”
江定坤的聲音弱了很多:“不是說憂鬱症都是裝的嗎?”
李秀蘭都有些看不下去:“江詩雅是裝的,不代表詩晴也是裝的。你看看這孩子的模樣,和江詩雅那副挑撥離間的做派能一樣嗎?”
江國強也挺直腰板道:“爸,你做父親那麼失職,已經在我們做兒女的面前丟盡顏面了。你但凡知道自己姓江的話,就不要在孫輩面前也把臉丟光。不是我說你,三弟和弟媳的死你難辭其咎。詩晴變成現在這樣,你是罪魁禍首。我們還沒說你呢,你有什麼不滿的?”
江博言斜睨他一眼:“寶馬最好愛護寶馬的零件,我再說一遍,你寶馬要是壞了,賓士可不認。”
江定坤被兒孫們說的老臉通紅,默默低頭刨飯,嘴裡小聲嘀咕:“大不了……我多給他們兄妹倆分些股份,就當彌補我的過錯,只要你們別不樂意就行。”
江國強瞥他一眼:“我只是反對你把我們江家的東西,把你和我媽辛辛苦苦打拼下來的財產給外人,但從來沒反對過你留給家裡人。你自己的東西,你願意給誰就給誰。三弟是你的孩子,跟我是一樣的。詩晴和司聿也都是您的親孫,和我的幾個孩子也是一樣的。”
江博言聳聳肩:“用寶馬的零件配寶馬,我沒意見。”
江慕言沒好氣拍他一下:“話有點糙,但理不糙,寶馬的零件只能配寶馬。”
江詩晴肩膀縮了縮,但還是沒抬頭,也什麼都沒說。
宋語棠和江慕言對望一眼,繞到她身邊的位置坐下,語氣放軟了幾分:“詩晴,最近變天了,我想添幾件秋裝。你陪我一起去,幫我挑挑款式好不好?”
江詩晴垂著眼,指甲摳著桌沿,嘴唇動了一下,依舊沒發出聲音。
宋語棠也不急,又問了一遍:“就當陪嫂子出去逛逛,好不好?嫂子以前生活在鄉下的,也沒好好逛過雲城。你要是有空的話,順便給我介紹幾家好吃的餐廳,咱們一起去嚐嚐?”
江詩晴依舊低著頭,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整個人像一尊被凍住的瓷娃娃。
宋語棠正準備再勸,餐廳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緊接著是一股濃重的酒氣混著宿醉後的酸臭味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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