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司聿在工地門口站了整整兩個小時。
太陽從頭頂挪到西邊,曬得他後頸發紅,胳膊上的皮膚開始刺痛,胃裡空得咕咕叫。
他掏出手機,螢幕顯示電量還剩百分之三,通訊錄翻了一遍又一遍,最終硬著頭皮撥了出去。
“喂,王少,你能不能借我點錢?我這邊出了點事……”
“哎呀司聿啊,我最近手頭也緊,實在幫不上,不好意思啊。”
“張哥,我這邊有點急……”
“江少啊……不,陳少……你親奶奶,親爹,親哥都在裡面,你這種人連政審都過不了。我爸媽說了,不讓我跟傻子玩兒……”
“老李,我是司聿,我……”
“訊號不好,回頭再說啊,掛了……”
他打了十幾個電話,沒有一個人願意接他回去。
平常跟他勾肩搭背稱兄道弟的人,全都避之不及。
手機最後百分之三的電量耗盡,螢幕叮一聲黑了,映出他自己那張憔悴茫然的臉。
太陽落山的時候,他餓得實在走不動了,靠在一摞水泥袋子上蹲下來,低著頭,把臉埋進了胳膊裡。
工地上的燈光一盞一盞亮起來,遠處傳來工人們收工的談笑聲,沒人搭理他,也沒人趕他走,他就像一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廢料,灰撲撲地戳在那裡。
工頭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面前,遞過來一瓶礦泉水和一盒盒飯,語氣倒沒之前那麼兇了,甚至帶了一絲懶得計較的隨意:“先吃飯,吃完幹活。幹不完今天沒工錢。”
江司聿抬頭看了一眼那盒飯。
透明塑膠盒裡裝著白米飯,上面蓋著土豆燒肉,油汪汪的,肉塊大得實在,還澆了一勺褐色的湯汁,飯粒被浸得油亮。
他嚥了口唾沫,猶豫了兩秒,接過來,扒了一口。
挺香的。
米飯鬆軟,土豆燉得爛乎,肉塊咬下去汁水滲出來,燙得他直呵氣,可他還是大口大口地往下嚥。
吃到最後,他把盒底的那點湯汁也倒進嘴裡,舔了舔嘴角,眼眶莫名有點發酸。
工頭站在旁邊抽了根菸,沒看他,吐了口菸圈:“吃完去換衣服,工具在倉庫門口,自己領。”
江司聿把空盒飯摞好,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低聲說了句:“……謝謝。”
工地的日子和豪宅的夜店完全是兩個世界,差的不只是吃喝,是整個活法。
江司聿被安排住進了集體宿舍。
一間鐵皮搭建的板房,屋頂上吊著一隻黃濛濛的白熾燈泡,電線裸露在外,牆角耷拉著幾根蜘蛛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