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穗嘴角微微彎起，彎腰單手一撈，輕輕鬆鬆就把二十多斤重的小丫頭抱在了懷裡。
林安順勢貼在林穗脖頸間，奶聲奶氣地叫著：“穗姐，抱！吃糕糕！”
小翠正端著一盆剛蒸好的紅豆糕從灶披間出來，見狀忍不住笑了起來：“哎喲，咱們安安現在可真是個精明鬼，知道整座洋房裡就穗姐懷裡最暖和！穗姐，您快放她下來吧，別累著您的手臂。”
“不累。”
林穗顛了顛懷裡沉甸甸的小傢伙，隨手捏了捏林安肉乎乎的小臉蛋。
對於如今的她來說，抱個孩子跟拿張紙沒多少區別。
林安成了全家人的開心果，小丫頭嘴甜得很，一會兒撲到正在看賬本的林禾懷裡喊“禾姐好”，一會兒又跑去拽林苗的褲腳喊“苗哥玩”，逗得滿屋子人直樂。
此時的林禾正坐在餐桌旁，小手裡捏著一支中華牌鉛筆，大大的牛皮紙賬本上記滿了密密麻麻的數字。
她小臉圓潤了不少，眉眼間多了幾分小賬房先生的穩重氣度。
“姐，算出來了！”
林禾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咱們店年前歇業這一個月，雖然門掛上了鎖，但那些闊太太們預付的定金，加上黑市上幾筆藥材的進項，除去給大家發的年終紅封和伙食開銷，咱們賬上還淨餘了一千二百塊大洋呢！”
林苗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擺著幾塊被他拆開又重新裝上的黃銅齒輪。
小傢伙抬頭接話道：“姐，我還用廢鐵給後院的排汙口做了個防鼠關卡呢！”
正趴在火爐邊裝死的大黑眼皮抽了抽，配合地低哼了一聲。
“咱們苗小子以後絕對能當大工程師。”
林穗走過去，把林安放在地毯上讓她跟林苗玩，自己順手拉開椅子坐下。
蘇阿姨戴著老花鏡，笑眯眯地端來兩碗剛煮好的甜酒釀小圓子：“穗老闆，快趁熱喝。外頭雪下得大著呢，今早隔壁老弄堂的幾戶人家，因為搶煤球差點打起來。聽說外頭的黑市上，一袋普通糙米都炒到二十五塊大洋了，拿著成捆的法幣去，人家連正眼都不瞧一下。”
林穗舀了一湯匙甜酒釀，入口甜潤。
她眼神微微暗了暗。
法幣貶值速度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北方戰事吃緊，東洋兵的封鎖線一步步推進，申城華界早已是一片人心惶惶，大量難民像潮水一樣湧向法租界邊緣。
就在這時，後院的小鐵門再次傳來了“篤、篤、篤”
的敲門聲。
大黑耳朵一抖，林穗抬手示意：“小翠，去開門。”
小翠擦了擦手跑去後門，不一會兒，趙德貴穿著一身沾滿雪屑的粗布棉袍，戴著破皮帽，縮著脖子溜了進來。
趙德貴一進屋，趕緊把帽子扯下來，哈出一口白氣，“外頭這天氣，凍得真能掉耳朵！”
“別貧嘴，喝口熱水說。”
林穗指了指桌上的茶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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