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瓏看著那姑娘拎著袋子默默走開的背影,和林國富對視一眼,相似的眉眼裡流露的是一樣的困惑。
這一單,也太順利了一點。
兩人默契地放棄了對價格的討論,開始期待著下一單生意。
只是接下來過來的幾個,都是常年在菜場裡摸爬滾打、精明幹練的老大娘,警惕得很,知道這時候的菱角是稀罕貨,價格肯定不便宜,上來第一件事就是問價。
聽完價格後,別說接過菱角嘗一嚐了,全部離他們的攤子遠遠的,好像生怕被訛上了似的。
一連幾次,周邊的人好像都聽說了這菱角要賣上“五十元一斤”的天價,連問價的都少了。
林國富有些頹然,想著勸一勸女兒,但是看著女兒眼神里的堅定,還是把嘴裡的話嚥下去,他這當爹的自己沒本事就算了,女兒想要試一試,他又怎麼能總是打退堂鼓呢?
“哎!我說你們爺倆,這樣賣東西,猴年馬月能開張啊?”
一道帶著明顯不贊同、又透著點恨鐵不成鋼意味的粗糲嗓音,冷不丁從不遠處的攤位間響起。
林瓏和林國富看去,只見一個六十多歲的大爺,正揹著手,一步三晃地踱過來。
他身材不高,但挺壯實,最顯眼的是他那條磨得油亮的舊牛皮腰帶上,沉甸甸地掛著一大串鑰匙,隨著他的步伐叮噹作響,身上穿著的是一身板正的黑色保安服,左邊胸口上,端端正正貼著一個塑膠胸牌,上面印著幾個清晰的黑體字:安昌農貿市場——張守義。
正是保安張大爺。
張大爺觀察這對父女已經很久了,父親看著老實巴交,女兒看著瘦骨伶仃,拉著一車紅菱過來賣。
忙活大半天,結果呢?
他走過來走過去,就沒見這攤子前面有人來買。
他們右邊攤子上的老太太,生意絡繹不絕,賣相好一些的菜已經全部賣出去了,只剩下一些歪瓜裂棗的沒人要。
左邊攤子上賣豇豆的小夥子,雖然沒有刻意招攬生意,靠著物美價廉,一車豇豆也下去了一半。
張守義心裡頭直嘆氣。
要知道,安昌農貿市場地段好、人流量大,上頭還專門搭了遮陽擋雨的棚子,地面也僱人打掃得乾乾淨淨,來這兒擺攤,可比路邊風吹日曬強多了。
這便利,當然不是白給的——
每個攤位,每天要收五塊錢的管理費!
張守義在市場裡邊從東走到西,從南巡到北,乾的就是這個活。
可張守義這人呢,名字裡帶個“守義”,骨子裡還真有股子舊時老派的俠義心腸。
他最看不得的,就是有人在這兒辛辛苦苦擺一天攤,結果連本錢都掙不回來。
遇上這種情況,過去收錢他都不太好意思,感覺自個兒不像個維持秩序的保安,倒像是武俠小說裡那些堵著人家門口、強收保護費的下三濫混混。
他老張可是個體面人!
他這會兒走過來,先從老太太和小夥子手裡各收了五塊錢管理費,又從褲兜裡扯了本收條,寫上日期遞給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