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娟和這個大姑姐喬麗,向來是說不到一起去的。
喬麗雖然因為遠嫁,兩三年才能回來一趟。
但難得回來一次,都要在老太太面前說些挑撥離間、含沙射影的話。
魏娟不止一次聽到喬麗跟老太太嘀咕,說喬宏一輩子埋頭幹活,卻沒有享受的命,那麼高的工資都在她手裡捏著,她卻是個心狠的,肉也捨不得給喬宏吃、新衣服也捨不得給喬宏買。
又說她看自己的弟弟實在命苦,家裡只生了個女孩子,這是斷子絕孫了,將來家裡的錢也不知道要給誰花去。
昨天大姑姐一家回來,她半下午就帶著女兒去公婆那邊幫忙,雞鴨魚肉、蔬菜水果帶了一大堆,忙活出來一桌子菜,最後也沒落句好話。
結果今天一大早又接到大姑姐的電話,說是外甥劉傳峰好久都沒來舅舅家了,今天想過來坐坐。
魏娟心裡明鏡似的,這必是有事相求,但外甥想來舅舅家看看,也是人之常情,她總不能駁了外甥的情分,所以也還是開車去接了。
路上沒收到女兒的回覆時,她便有心理準備了,今天這袋菱角是吃不到自家人嘴裡了。
這會兒便也不再小氣,招呼喬麗一家人到客廳沙發上坐下,又把菱角袋子大大方方地敞開,道:
“大姐,大姐夫,小峰,你們先坐,桌上這菱角滋味好,是我們澎湖這邊的特產,你們自己剝著吃。”
誰知喬麗卻輕輕蹙眉,挑剔道:
“菱角有什麼好吃的,這種東西,我們小時候在河浜裡隨便撈撈的,便宜是便宜得來,一毛錢一斤還沒人要,也就是小峰你不在澎湖長大,你舅媽才好意思當個好東西拿出來招待你。”
她嫁去外地多年,說話時也自然地帶出當地的腔調,陰陽怪氣。
魏娟只當聽不出那弦外之音,心裡反倒鬆了口氣:不吃最好,五十塊一斤,我自己吃都心疼。
她面上不顯,笑著讓喬靜怡端上西瓜:“天熱,吃西瓜解暑也一樣。”
喬麗仍是嫌棄:“一天到晚就是這些,沒啥吃頭。”
不過她到底不是過來聊吃食的,說過一兩句便也算了。
她看一眼喬靜怡,掃一眼桌面,找到了理由開始說教:“靜怡啊,女孩子家要勤快些。現在不下地幹活,洗衣做飯總要會吧?這一堆殼擺在這兒,看不見嗎?一點眼力見都沒有,以後嫁到婆家,人家要說我們喬家不會教女兒,連我都跟著丟臉。”
她說著說著,覺著口渴,一邊翻白眼埋怨“茶也不曉得倒一杯”,一邊卻利索地插了塊西瓜送進嘴裡。
這西瓜其實清甜可口,但喬麗總要挑剔兩句,方能顯擺她大姑姐的威風。
她吃完一塊,正想叫丈夫兒子也嚐嚐,卻見劉峰和劉傳峰父子倆,正埋頭剝著菱角,一口一個,速度快得驚人。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面前都已經另外堆了好多菱角殼了。
她納悶地看向兩人,怎麼了,不就是個菱角嗎?
怎麼這兩人吃得像是生怕有人跟他們搶似的?
她也好奇伸手拿了一個,剝開,吃到嘴裡,頓時就被這菱角的滋味驚住了。
一股清甜脆嫩的滋味在舌尖炸開。
明明是那麼純粹的甜,卻又完全不膩人,只覺得像是把夏日荷塘的涼風都含在了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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