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風風雨雨相伴近五十年，付明英臉上那點心虛，哪能瞞得過馮光良的眼睛。
他不但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穩，湊到燈下看得更仔細了。
只見妻子左手無名指的指腹上，密密麻麻布著七八個細小的紅點，是下午取血針留下的痕跡。
血珠早已擦淨，針眼也閉合了，可那片皮膚微微發紅，薄薄一層皮下的瘀點還清晰可見。
“怎麼回事？”馮光良沒看妻子，直接轉頭問姚振華，語氣沉了沉。
他自己老婆，他還能不知道？
在外人面前，那是頂頂講理、和和氣氣的一個人。
可一到他這兒，尤其是在她自覺有錯的時候，那歪理是一套接一套，胡攪蠻纏得讓你沒脾氣。
肯定是問不出來緣由的。
但他也不是無故遷怒。
姚振華這個毛腳女婿，此刻可比他丈母孃慌張得多，整個人幾乎要縮到馮香嵐背後去，希望馮光良看不見他。
“爸……”見躲不過去，姚振華從馮香嵐身後探出半個腦袋，聲音都虛了幾分，“就那賣菱角的攤子，今天上了老菱角，我就買了兩斤想著給你和香嵐嚐嚐，結果姆媽先吃了一個，覺得味道好，就沒控制住。”
“吃了多少？”馮光良心裡已經有不好的預感。
“啊……就，就兩斤啊！”姚振華含糊著道。
“全吃了？！！”這次是馮香嵐氣得不行，她對著姚振華就是一頓埋怨，“你這麼大人了，一個老太太你都管不住，你就看著她吃啊？”
說完，又把矛頭轉向母親，又急又氣：“姆媽！您自己身體什麼樣自己不清楚嗎？上次醫生交代的你也都忘了？我們不是不讓您吃，是讓您有節制地吃！兩斤！那是您一頓能吃的量嗎？”
付明英眼看女兒真動了氣，女婿也被訓得抬不起頭，剛剛冒出的那股“我有理”的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可她確實覺得自己今天很注意了，她嘟囔著解釋道：“我也不是沒節制，都測了血糖的，是見數值一直好好的，沒漲，我才再吃一點的。”
“姆媽吃個三五顆菱角，就歇上半個來鐘頭，然後測一次血糖，看確實沒事，才繼續吃的。”姚振華在一旁小聲補充，算是給丈母孃找了臺階，也給自己的看管不力稍微開脫了一下。
馮光良見這兩人到現在還沒覺得有錯，正想訓斥，卻突然眼睛一眯，想到了什麼。
他追問女婿，“昨天我們回來，你也說你姆媽吃了嫩菱角血糖一點都沒漲，她昨天嫩菱角吃了多少？又測了幾次血糖？”
這話問得突然，姚振華明顯愣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看向老太太，眼神里更心虛了。
付明英本來還想著怎麼糊弄過去，見自己的隊友被老頭隨便一問就恨不得全交代清楚的樣子，也是無語。
“吃了三斤，測了一次，完全沒問題。”
不過既然都被發現了，老太太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正她吃都吃了，血糖測出來也沒有一點問題，老頭子和小閨女也不能拿她怎麼樣。
馮光良看著妻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頭疼得很，氣笑了，“你們有沒有想過，可能不是這菱角吃了不升血糖，萬一是家裡的血糖儀壞了呢？”
“這……”付明英和姚振華確實沒想過還有這種可能，心中也有些後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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