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傢伙緊跟著問:“所以大明真有兩個永青侯,一個是太祖封的,一個是中宗封的?”
“是啊,李家一個他一個。”李鶯鶯含笑說,“他還與你說了什麼呀?”
“還說,一百五十年前,永青侯李家和曹國公李家是一家。”
李鶯鶯:“對的。”
“還說,他長生不老,乃天命也。”
“這還用質疑嗎?”李鶯鶯笑著說,“他是李諱宏的父親,他與李諱景隆是故交,他的第一個永青侯是太祖封的,這還不能證明嗎?”
小孩子嘴巴張大,而後垂下腦袋,悽楚道:
“他還說……李家是李家,李青是李青。”
李鶯鶯怔了一怔,沉默不語。
小孩子已啟了蒙,已非懵懂無知,自然知道沉默代表著什麼。
“姑奶奶,你們都是叫他祖爺爺的對嗎?”
“嗯。”
“可是……他不讓我這麼叫他,他只讓我叫他李青。”孩童滿臉的失落,“他還說‘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從我這裡開始,李家人就只能稱呼李青,不能再叫祖爺爺了,他不認了。”
李鶯鶯張了張嘴,更沉默了。
“姑奶奶,他還說……”
小傢伙將李青的話,一五一十複述了一遍,而後睜著大眼睛,楚楚可憐地望著姑奶奶。
李鶯鶯還是沉默,只能沉默……
孩童更委屈了,哭出聲來:“憑什麼啊?為什麼到了我這裡就變了呢……”
“莫哭了……”李鶯鶯嘆息一聲,慘然道,“又能如何呢?我們的一切都是他給的,我們是索取者,我們沒權力、沒能力、沒資格要他如何……”
“你問憑什麼……這個問題本身就是錯的,孩子啊,我們無以為憑。”
李鶯鶯喃喃道,“你應該問我們憑什麼,憑什麼要他一直給予我們,憑什麼他不給予了,我們就要上躥下跳、急赤白臉……甚至惱羞成怒?”
“孩子啊,你說……我們憑什麼啊?”
孩童別過頭去,賭氣又難過地說:“可是姑奶奶,麟兒好委屈。”
“是委屈啊,哪能不委屈呢?”李鶯鶯摟過小孫子,讓他的腦袋靠在肚子上,輕輕撫著小孩子頭頂,輕聲說著,“可是姑奶奶也委屈啊,姑奶奶盡力了,姑奶奶盡了全力了,姑奶奶都不要臉皮了……”
“奈何啊奈何……姑奶奶高估了自己,也高估了李家,更低估了他神性的一面,姑奶奶以為只要夠無恥、只要死拉硬拽,就能將他拽下來,是姑奶奶天真了。”
李鶯鶯蒼老的手,輕輕摩挲著小孫子的頭髮,失落又自豪地說:
“咱們的祖爺爺啊,心好大好大,大到可以裝下大明的萬里疆域、大明的萬萬百姓,甚至還有餘地,還有餘地裝下大明之外的地方,大明之外的百姓……”
“孩子啊,李家太小了,太小太小了,李家只是千萬家中的一家,我們只是萬萬人中的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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