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時珍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青頷首:“但講無妨。”
“私以為先生的重點似乎有些偏了。”李時珍緩緩道,“與其向全民普及醫學知識,倒不如著力於培養更多的醫生、提升醫生的專業性,尤其是遊走在鄉村之間的土郎中。”
李青放下酒杯,道:“你繼續說。”
“首先,人在健康的時候,是沒有動力看醫書的;其次,人在生病、尤其是病情較為嚴重時,第一時間想的是看醫生,而不是看醫書。
“他們不信醫書,亦或說他們不相信自己,他們只相信醫生。”
李時珍認真道,“李家數代行醫,時珍自己也是醫生,且行醫多年,自認對病人的心理還是瞭解的。醫學普及全民,難度太大,而效果……不一定能如人意。”
李青微微頷首:“你說的對,其實,培養更多更好的醫生、提升現有醫生的專業性,本就在計劃之中……不過聽你這一說,我想應該更加重視這方面。”
頓了頓,“雖說你我都是醫生,可歸根結底,你才是正經醫生,我只是個政客,醫生這方面說兼職都自誇了,不過正因如此,你我看到的情況是不一樣的。”
李時珍虛心道:“請先生賜教。”
“你是正經醫生,你接觸到的都是正經病人,基於此,你會不由自主地過濾掉不正經的病人。”
李時珍茫然。
李青嘆了口氣,進一步解釋道:
“咱大明還沒有富裕到百姓有一點不舒服,就直接去看醫生的地步,無論是進醫館抓藥,還是請郎中會診,於百姓而言都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小病不捨得,於是熬成了大病,大病一來,在求生欲的作用下,自然也只能全權交由代表權威的醫生。”
“至於普及難度大……這確是實情,不過只要用對了方法,還是可以事半功倍的。”
李時珍沉吟道:“比如……?”
李青略一思忖,張口就來——
“一本書省你半輩子的醫藥錢!”
李時珍聽得是個瞠目結舌,愕然半晌,訥訥道:
“就這?”
李青道:“你瞭解病人,我瞭解百姓。”
李時珍默然片刻,又思忖許久,才緩緩道:
“我相信先生是對的,可我仍以為……這不妥。”
李青:“你是怕醫生沒了病人,會導致醫生無以養家餬口,以至於這個行業大衰落,甚至醫術一道全面衰退,對吧?”
“先生高見,不過也不全是。”李時珍神色凝重,“首先,醫者不能自醫,這話並非胡說八道;其次,百姓沒輕沒重,沒有權威的醫囑威懾,定會私自加大藥量,太容易出事了。”
李青沉吟不語。
李時珍卻是十分嚴肅:“比如說,一個病需要一日一劑藥、七日可痊癒,百姓為了好得快,甚至三日就把七日的藥給吃完了……說難聽點,無論是開藥堂問診的,還是鄉村郎中,醫患之間往往不是精誠合作,而是鬥智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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