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悅過後,李時珍再次冷靜下來,正色道:
“兩百餘年、十二位聖主明君,朝廷的公信力無需多言,可這件事上……只靠朝廷一紙公文、哪怕再加上太醫院作保也不可行,必須要讓大明天下的全體醫者,發自內心地認可,必須符合醫理,而想做到這點……卻屬不易啊!”
李青含笑頷首:“共識卻難以達成,不過既然有了目標、有了明確路線,剩下的就只管努力了。”
頓了頓,“論對藥草的瞭解,當世之人無人能出你右,這件事,你當仁不讓!”
李時珍沒有謙虛,更沒有推辭,鄭重道:
“先生放心,接下來的時間,時珍會仔細鑽研,多多驗證。”
李青略一思忖,搖頭道:“你的時間比金子都寶貴,只需根據你的認知、你的理解篩選即可,驗證之事交由朝廷就是。”
“這不妥吧?”李時珍覺得這是不負責任,不符合一個醫者的操守。
李青卻道:“即便你驗證過了,朝廷也還要再次驗證,多次驗證、多方驗證,怎可將時間浪費在重複的事情上?”
“這個……”李時珍遲疑半晌,勉為其難地點點頭,“屆時,希望先生好好把關!”
“這是自然!”李青鄭重道,“牽涉萬萬黎庶,豈容丁點馬虎?”
頓了頓,“到時候我會拋開所有事,全身心地投入這件事中。”
李時珍長長鬆了一口氣,微笑道:“如此,時珍就放心了。”
說話間,李家一眾兒孫出現在視野,兩兩配合搬箱子,一口又一口地往外搬……
“都是醫書?”李青問。
“是的!”
“這麼多?”李青見其搬起來沒完沒了,不禁有些錯愕。
李時珍解釋道:“其中有許多是重複的,是多個版本的《嘉靖本草綱目》累積,有後續被淘汰掉的,有未被收錄在冊的,還有許多沒有驗證過的醫事軼聞……其實,時珍也貪心,也不管有用的、沒用的,只要發現了,全都收羅進來,其中許多都是孤本。”
頓了頓,“其實,無論是《嘉靖本草綱目》,還是這許多範本醫書,都非時珍之功,都是許多先賢的心血,以及無名醫者的經驗之談。”
李青正色道:“你可以說不全是你一個人的功勞,卻不能說不是你的功勞,就單說這其中的孤本,如若不是你費盡心力的收集、整理,可能就遺失掉了。”
“呃呵呵……先生言重了,其價值遠沒有先生想象的那麼大。”李時珍訕然道,“說實話,孤本之所以能成為孤本……也是有原因的,許多都是天馬行空,甚至以時珍看來,都不足信,更不足用。”
李青笑問道:“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視若珍寶?”
“萬一是我本事不濟,是我的認知、理解不夠呢?”李時珍輕嘆道,“我也沒有通神的醫術,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與精力去一一驗證,可我想留下來,萬一……它真的有用呢?”
李時珍說道:“坦白說,後續《嘉靖本草綱目》的修訂補充內容,有許多都被朝廷駁回了,而且朝廷的駁回十分合理,並不算冤枉我,更談不上寒心,可我還是想能被收錄進去。”
李青詫然:“為何啊?”
“因為我想呈現給世人一個完整的、包羅永珍的……綱目。還因為醫術一道上,有許多隻有其然,沒有其所以然的現象,你無法理解,可它在個別的情況下確實有效果。”
李時珍怔怔出神地說,“我不想錯過……我捨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