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佳節,明月皎潔。
大高玄殿,夜已深了,李氏、王氏都回了寢殿休息,只餘父子二人。
朱翊鈞目光清明,朱常洛卻因第一次與父親對坐飲酒,又逢佳節,不免多飲了些,夜風一吹,醉意明顯。
朱翊鈞恬靜地望著明月,換了句“常洛”。
朱常洛“嗯”了一聲,卻不見下文,問道:
“怎麼了父皇?”
好一會兒,朱翊鈞才徐徐說道:“我想起你太爺爺世宗皇帝了,他老人家就是在中秋崩逝的……”
朱常洛一默,低低道:“父皇節哀。”
朱翊鈞緩緩吐息,輕聲說道:“常洛,你知道父皇為什麼執意搬來這大高玄殿嗎?”
“兒臣知道。”
“父皇這樣做是不是不合時宜?”
片刻後,
“是,也不是。”朱常洛晃了晃腦袋,努力調動著發僵的思維,緩緩道,“對群臣來說,什麼時候都是不合時宜,什麼時候都準備不好……可早晚都是要走這一步的,即便想晚,也晚不了幾年了。”
朱常洛站起身,一搖三晃地走到一邊洗了把臉,人更清醒了些,這才繼續話題:
“父皇,您不用向我解釋您的用意,我都理解的。”
“就這麼不在乎?”
“也沒什麼好在乎的,我要不是家中長子,我也想去金陵體驗一下家中次子的生活。”朱常洛說。
朱翊鈞倏地轉過頭來,眯著眼道:“你的這種想法很危險!”
朱常洛一個激靈,酒意又去了幾分,訕然道:
“兒臣也只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卻是內心深處的想法,對吧?”
“一點點。”
“一點點……”朱翊鈞轉過頭去,幽幽嘆息,“這也是我最擔心的地方。”
“父皇擔心什麼?”
朱翊鈞悵然道:“擔心你這個後繼之君,擔心你之後的後繼之君,擔心李青……去權力化,也意味著去責任化。”
朱常洛茫然:“兒臣愚鈍!”
“大明為何出現這麼多太上皇?”
“這個……”朱常洛沉吟著說,“天下既是天下人的天下,自是要天下共治,父皇是否過於憂慮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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