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銘被訓了一通也不惱,轉身靠在樓梯扶手上,看著未婚妻落荒而逃的背影,低低笑出了聲。
真可愛!
屋內,陳桂蘭站在門縫後頭,把小兩口的互動聽了個真切,樂得肩膀直抖。
還沒過門,兩口子就透著股蜜裡調油的熱乎勁兒。
她摸了摸下巴,那本《新婚指南》裡可是夾帶了私貨的,哪天也給建軍塞一份。
自己那傻兒子不開竅,真還得老孃再提點提點,不能讓秀蓮受苦。
第二天,陳桂蘭是四點過醒的。
她這人覺淺,在海島上習慣了早起,到了羊城也改不了這個毛病。眼一睜,腦子就轉開了——今天是閨女出嫁的日子。
陳桂蘭穿好衣裳推門出去,走廊上燈還沒開,藉著天井透進來的微光,正好看見付美娟端著個搪瓷盆從樓梯口上來了。
兩人在走廊上碰了個對面。
“桂蘭姐,你也醒了?”付美娟壓著嗓門,搪瓷盆裡是剛打的井水,上頭飄著兩朵從院裡摘的桂花,“我想著用桂花水給海珠淨面,咱們羊城這邊嫁女兒有這個講究。”
陳桂蘭點點頭:“好,你這邊管淨面,我去灶間煮荷包蛋。北方嫁閨女,出門前得吃一碗紅棗桂圓荷包蛋,甜甜蜜蜜,圓圓滿滿。”
兩個當媽的站在走廊上對視一眼,一南一北,各有各的規矩,但那份心是一樣的。
付美娟笑了笑:“那咱閨女今天可有福了,南北兩套規矩一起上。”
“可不。”陳桂蘭笑著進了灶間。
程家的灶間寬敞,灶臺是砌的大灶,旁邊還有一個蜂窩煤爐子。
她利落地點上蜂窩煤,架上小鋁鍋,清水燒開,先下紅棗桂圓。
紅棗是她從海島帶來的,託人從北方捎的大個兒金絲棗,個個飽滿,皮薄肉厚。桂圓是付美娟備的,羊城本地產的石硤桂圓,肉白核小。
水開了,打進去兩個雞蛋,蛋白在滾水裡迅速凝住,裹著溏心蛋黃,圓鼓鼓地浮在棗紅色的湯水裡。
陳桂蘭又擱了兩塊老冰糖,拿勺子輕輕攪了攪,看著那冰糖一點點化開,湯色變得透亮。
她舀起一勺嚐了嚐。
甜度剛好,棗香濃郁,桂圓的清甜壓住了雞蛋的腥味。
四點半,林秀蓮和陳建軍也下來了。
林秀蓮換了一身乾淨的藍底白花棉布衫,頭髮梳得齊齊整整,別了一隻陳建軍用貝殼給她磨的髮卡。
陳建軍也特地收拾過了,還剪了頭髮,整個人看著更精神了。
“媽,我們來幫忙。”
“不用,媽都做好了。建軍你和秀蓮先把早飯擺上,我把紅棗桂圓荷包蛋給海珠端上去。”
陳桂蘭說著上了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