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尖一卷,裡頭的肉就出來了。
這老青蟹雖然老,但肉質那是真緊實,跟牛筋似的彈牙,那一股子鮮甜味兒混著陳皮和酒香,還沒等嚼爛,就順著喉嚨眼往下滑。
但真正絕的,還得是這土豆。
在湯裡咕嘟了半個鐘頭,早就吸飽了蟹的鮮味和板油的香氣。
筷子頭輕輕一夾,那土豆塊都在顫悠。
送進嘴裡,不用牙齒費勁,上顎和舌頭一抿,那土豆就化成了一嘴沙沙綿綿的泥,鮮香滾燙,那種滋味,給個神仙都不換。
正當三個大人吃得熱火朝天,又是吸溜蟹腿,又是扒拉米飯的時候,旁邊那輛竹製雙人推車裡剛剛還在睡覺,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兩個小傢伙不幹了。
咿咿呀呀伸長了手喊奶,要吃的。
陳桂蘭笑著放下碗道:“奶馬上來了,少不了我寶貝孫子孫女的。”
林秀蓮在一旁看得好笑,放下筷子要接手:“媽,您先吃飯,那青蟹一會兒涼了就腥了,我來喂這倆小祖宗。”
“別動,你吃你的。我啊就喜歡餵我的寶貝孫子孫女。”
林秀蓮見婆婆堅持,便沒再阻止,只是吃飯的速度快了不少。
陳桂蘭拿過一個巴掌大的搪瓷小碗,沒去盛那油汪汪的蟹肉,而是專挑砂鍋底。
勺子撇開上層浮油,舀起幾勺嫩得顫巍巍的豆腐,又仔細挑了幾塊燉得軟爛的跳魚肉。
這跳魚就這點好,只有根主刺,肉裡乾乾淨淨,最適合還沒長齊牙的小毛頭。
她拿勺背把豆腐和魚肉碾成糊糊,稍微兌了點奶白色的魚湯,試了試溫度,才轉身面向雙人竹推車。
車裡頭,安平和安樂這倆早就急眼了。
十個月大的孩子,正是見啥都想往嘴裡塞的年紀,聞著香味卻吃不著,急得倆人直拍竹扶手。
安平更是把身子往前探,嘴裡“啊嗚啊嗚”地瞎指揮,口水把胸前的圍嘴溼了一大片。
“急啥?還能短了你們這口吃的?”陳桂蘭樂呵呵地嗔了一句,先舀了一勺遞到安平嘴邊。
這小子也是個急性子,還沒等勺子靠穩,脖子一梗,那沒幾顆牙的小嘴張得跟老虎似的,一口就包住了勺子頭,連吞帶咽地就把那口鮮味兒順了下去。
吃完還不過癮,兩隻胖手還要去抓陳桂蘭的手腕,恨不得把碗都搶過來。
“這這這,跟你爹小時候一個德行,是個護食的主兒。”陳桂蘭笑著躲開那雙胖爪子,又給安樂餵了一口。
比起哥哥那副餓狼撲食的架勢,安樂就斯文多了。
小傢伙慢條斯理地張嘴,抿了一口,咂吧咂吧嘴似乎在品味,若是覺得好,才嚥下去,要是覺得味道淡了,還要皺皺那兩道淡得看不清的小眉毛。
陳桂蘭頭都沒抬,手裡的勺子在兩張小嘴之間來回切換,節奏把控得那叫一個穩當,“這可是我的樂趣。我看這一口接一口地喂進去,看著他們長肉,比我自己吃龍肉還舒坦。”
她熟練地拿手絹給安平擦了把嘴角的湯漬,順手把安樂吐出來的口水泡給抹了。
“再說了,這跳魚豆腐最補鈣,這倆小子骨頭硬不硬,全看這一口。等吃飽了,還得給他們揉揉肚子,這一套活兒你們年輕人沒輕重,我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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