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榆木腦袋你還真不喘氣,”王鳳英恨鐵不成鋼地戳了一下兒子的腦門,“你海珠妹子十月一日要出嫁,你這個當哥的不該去嗎?之前就算了,現在有時間了,正好一起去。順便去南方長長見識。”
“南方現在搞大建設,機會多得是。黑皮他們那幫混小子,今年跟著你桂蘭嬸子南下去了羊城,現在倒騰電子錶、喇叭褲,哪一個不是腰裡彆著大哥大,賺得盆滿缽滿?比你們在廠裡死耗強百倍!”
趙紅梅止住哭聲,有些遲疑:“媽,那是倒爺,人家有路子。咱們老實巴交的工人,去南方能幹啥?不會被抓去當投機倒把吧?”
“上面政策早變了!個體戶現在是受國家保護的!”王鳳英斬釘截鐵,“咱們這次去,多看看多打聽打聽,另外,你桂蘭嬸子肚子裡有成算,讓她幫你們兩個出出主意。總比呆在家裡死守著強。”
趙紅梅和陳大偉想不明白的,但知道桂蘭嬸子和媽厲害,點點頭,”媽,都聽你的。”
王鳳英笑了,“這就對了,大偉你趕緊的,去把車票買了,還有十天,我和紅梅把家裡規整規整。你桂蘭嬸子歸喜歡吃堅果和我曬的大棗,這次過去,正好把新曬的給她帶過去。”
這一說,要乾的事情還有很多,王鳳英和趙紅梅趕緊忙活起來。
……
夜深人靜。家屬院裡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遠處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陣陣迴響。
陳桂蘭坐在煤油燈下,把今天下午簽好的合夥字據和下午收到的那封加急電報整整齊齊疊好,壓在紅漆立櫃的最底層。
鳳英一家下個月五號上車,算算日子,差不多中旬就能到鐵錨灣。
明天孫芳就回來了,她肩頭的任務就能輕鬆一些。
她揉了揉發酸的肩膀,打算拉燈睡覺,外屋的房門就被敲響了。
“媽,睡了嗎?”
陳桂蘭走過去拉開門栓。
門一開,陳建軍頂著寸頭,光著膀子,一左一右熟練地夾著兩個睡得正香的奶娃娃站在門檻外。
“媽,大寶小寶今晚還得勞煩您老人家看著。”陳建軍咧嘴乾笑,輕手輕腳把兩個胖娃娃放在陳桂蘭的大床上,順手扯過薄被蓋好。
陳桂蘭瞪了他一眼,壓低嗓門訓斥:“你這猴急的毛病能不能改改?秀蓮身子弱,你這天天晚上往我這送孩子,當自己是鐵打的還是秀蓮是鐵打的?”
陳建軍老臉一紅,趕緊擺手解釋:“媽!您這話說哪去了,我哪敢不顧著秀蓮。我們這是正常夫妻交流感情。再說了,我今天下午可是辦了正經事。”
“什麼正經事?”陳桂蘭挑眉。
“我趁著去團部開會的功夫,拐去衛生院把號掛了。”陳建軍站直身子,神色變得正經起來,“下週二上午九點,張主任主刀,結紮手術。連假條我都跟政委批好了,做完休息三天就成。”
“算你小子有點良心。”陳桂蘭面色緩和下來,“手術做完了好好在家躺著,我給你燉黑魚湯補補刀口。”
陳建軍嘿嘿一笑,一雙手在軍綠長褲的兜裡摸索半天,掏出一個用灰色舊手絹包著的小方塊。
“媽,這個您收著。”
陳桂蘭隔著布料捏了捏,軟乎乎的,全是紙張,“什麼東西?”
她掀開手絹一看,裡面是一疊疊理得平平整整的紙幣。
有十塊的大團結,五塊的鍊鋼工人,還有兩塊、一塊甚至一毛的零鈔。每一張都被捋平了角,用兩根橡皮筋十字交叉緊緊捆著,看厚度數目不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