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籠冒著白氣,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齊冬梅守著火,房翠翠在碾蝦泥,高鳳在旁邊過秤記錄。
院門外突然傳來吉普車的馬達聲。
在海島上,能開吉普車來的,不是部隊的人就是上頭來的幹部。
李春花從曬場那邊小跑過來,腳步急促,臉色有些不對勁,“桂蘭姐,來人了。”
陳桂蘭放下手裡的紗布,擦了擦手,“誰?”
“市外貿局的方科長,秦主任也跟著一起來了。”李春花的聲音又低了一檔,“他這次還帶了個人,秦主任剛才偷偷跟我透露,說這人是原來第一食品廠的技術顧問,後來被調到了外貿局。秦主任說這人跟第一食品廠的那個姓吳的副廠長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
她頓了頓,看了陳桂蘭一眼。
“秦主任的臉色不太好看。這人恐怕會找茬。”
灶房裡安靜了一瞬。
高鳳手裡的鉛筆頭停在半空,和冬梅、翠翠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緊張。
陳桂蘭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把沾著蝦泥的圍裙解下來,搭在灶臺邊的木釘上。
“走,出去看看。”
陳桂蘭擦了擦手,走到食堂門口。
吉普車停在合作社門前的泥地上,輪胎碾過的車轍還冒著塵。
車門先後開啟,下來三個人。
秦青走在最前面,嘴角繃得緊緊的,跟平日裡的從容不太一樣。
她掃了陳桂蘭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提醒。
後面跟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穿著筆挺的舊藏藍中山裝,胸口彆著兩支鋼筆,公文包夾在腋下。
這就是市外貿局商審科的方科長。
最後下車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矮胖男人,穿著白大褂,袖口捲到手肘,露出毛茸茸的胳膊。脖子上掛著一副老花鏡,走路的時候下巴微微揚起,看著周圍帶著一絲嫌棄和不屑。
陳桂蘭一看這陣仗,心裡就有了數。
這最後一個人應該就是孫德厚,原來是第一食品廠的老技術員,跟吳副廠長是同一個院子長大的發小。去年調到外貿局當技術顧問,搞商品出口的技術稽核。
說白了,這是吳副廠長輸了對賭之後,換了條路來使絆子。
陳桂蘭心裡冷笑了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迎上前去。
“方科長,秦主任,遠道而來辛苦了。”
方科長伸手跟陳桂蘭握了握,面容和藹,“陳大姐,樣品我們審過了,今天主要來看看你們的生產環境和工藝流程。”
“應該的,裡邊請。”
孫德厚站在原地,沒急著進門,先把脖子上的老花鏡架到鼻樑上,掃了一眼合作社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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