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電筒的光柱打在那張臉上,白得像一張紙。
蹲在辦公桌前的人,手裡還攥著那個牛皮紙信封,五個指頭掐得死緊,指節發白。
陳桂蘭看得清清楚楚。
那雙眼睛、那個臉型、那件灰藍色的舊褂子,她太熟了。
沒想到會是她。
李春花那個暴脾氣,看清楚人的時候就炸了,“好你個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枉費我當初看你可憐,替你求情,桂蘭姐手把手帶你,沒想到你居然捅合作社刀子。”
女人沒有說話,低著頭,捏著牛皮紙。
陳桂蘭很失望,“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合作社對你不好嗎?我們對你不好嗎?”
“對不起,桂蘭嬸子,我也不想這麼做的,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她抬頭看向陳桂蘭,聲音顫抖。
陳桂蘭聽著這個聲音,有些恍惚。
之前趕六萬多瓶單子的時候,這個聲音每天早上第一個喊“桂蘭嬸子早”。
碾蝦泥的力道掌握不好,急得掉眼淚,不停道歉時,也是這個聲音。
後來學習蒸魚鬆的時候,她看她手腳靈活,手把手帶她,她學會蒸魚鬆,第一鍋出爐的時候,這個聲音喊得最響亮——“嬸子快看!成了!顏色跟您做的一模一樣”。
陳桂蘭想過很多人,甚至懷疑過內鬼是第一食品廠或者路德旺離間他們的計謀,就是沒有懷疑過她。
周麗芳。
二十三四歲,瘦瘦小小的個子,頭髮用一根黑皮筋紮在腦後,穿著一件洗得發灰的藍布褂子。
就是當初合作社剛招人的時候,做醬做壞了整整兩鍋原料的那個年輕媳婦。
附近芒果灣村嫁過來的漁民家媳婦,男人叫趙大勇,在村裡打零工,家裡兩個孩子,大的四歲,小的還在吃奶。
當時做壞了兩鍋蝦醬,好些人都說這手腳太毛躁,不能留。
是李春花替她說了情,她剛來太緊張,不熟練,家裡孩子又小,男人指不上,家裡全靠她一個人撐著,給她機會吧。
要是還犯錯,再辭退。
陳桂蘭當時也點了頭,讓她留在日常生產組,從最簡單的曬場翻曬和稱量做起。
後來她表現也確實不錯,幹活賣力,從來不偷懶,翻曬紫菜的時候蹲在太陽底下一蹲就是半天,稱量的誤差從來沒超過二錢。
大夥兒都覺得這姑娘是個好苗子,假以時日能頂大用。
誰也沒想到,半夜三更翻窗偷配方的,是她。
“是誰指使你的?對方給了你什麼好處?”
周麗芳低著頭,又開始沉默。
李春花本來就強壓著怒火,此刻見她這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樣子,渾身的血一下子湧到腦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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