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她記下來了,回去交給大柱二蛋,讓兩個小傢伙跟著陳嬸子學。
老頭怔住了,看著一絲不苟認真對待的陳桂蘭,似乎明白了什麼,眉間苦大仇深的川字紋都淺了。
乾耗了這麼些年,年年在這犄角旮旯裡打發日子,抱著賣不出幾把破椅子的爛攤子怨天尤人。今天倒好,被一個外鄉老太太給上了一課。
“還是大妹子通透,老哥我收益頗豐。”老頭坐不住了,煙桿往褲腰帶上一別,站起身扯開嗓門衝著展館外頭喊了一嗓子。
“洪衛!別在那邊瞧洋景了!滾回來幫忙!”
一個半大小子溜溜達達跑進丙區:“爺爺,幹啥啊?”
“幹啥?把咱們那些竹簍子、竹筐全給我倒騰出來,編出花也得給我擺出個排面來!從今天起,別擱這兒混日子了!”
”從今天起,咱們得認真對待。”
老頭挽起袖子,從破麻袋裡翻出幾把上好的新貨,仔仔細細擦拭起來。
洪衛雖然不知道老頭這次抽什麼風,但看他興致勃勃,好像煥發第二春一樣激動,還是來幫忙了。
只是口號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開幕第一天,甲區乙區人山人海,過道里擠得水洩不通,操著各地口音的買家在展臺前擠來擠去,翻譯忙得嗓子冒煙,訂單本子翻了一頁又一頁。
丙區這頭,安安靜靜,跟隔了一堵牆似的。
陳桂蘭四個人輪流站在展位前,從早晨八點站到下午三點,來來回回經過的人兩隻手就數得過來。
有一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走進丙區,李春花眼睛一亮,剛要張嘴招呼,那人抬頭看了看走廊盡頭的廁所標識牌,拐彎進了男廁所。
出來的時候,李春花遞上一份說明書:“同志,嚐嚐我們的蝦醬,正宗海島風味——”
那人擺了擺手,腳步沒停,“不用了,前頭都訂好了。”
話說完人就走了,連展位都沒正眼瞧一下。
賴巧珍的手裡攥著試吃的小竹籤,攥了一上午都沒遞出去。
劉玉蘭蹲在展位後面,悶聲不吭地數地上的螞蟻。
到了下午四點,太陽光從展館高窗斜斜照進來,丙區過道里只剩下兩個展位前還有人。
陳桂蘭的展位,和隔壁洪老頭的展位。
不是有客人,是她們自己人還在。
其他展會的人都沒留人,直接去逛起了展會了。
洪老頭蹲在凳子上,長煙杆別在腰間,手裡的竹篾無意識地編著什麼。
他那個孫子洪衛,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坐在竹椅上晃腿,百無聊賴。
“大妹子,咋樣?”洪老頭探過頭來。
陳桂蘭把展位上的樣品瓶子一個個歸了位,擦了擦桌面,語氣平淡:“一瓶沒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