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英,你那手煎餃的功夫,是你媽傳下來的。面皮薄、餡料香、底殼脆,這手藝放在羊城,出去擺個早點攤子,絕對不愁生意。”
陳桂蘭豎起一根手指頭:“你在羊城火車站看見的那個煎餃攤子,皮厚餡粗,一天還能賣五六十份。你的手藝比他強出三條街去。同樣一份煎餃,人家吃了你的,再去吃他的就咽不下去了。”
王鳳英的眼睛亮了。
“再加上包子。”陳桂蘭又豎起第二根手指頭,“南方人吃早茶,蝦餃燒麥叉燒包是主流。但咱北方的大肉包子、酸菜餡餃子,在南方反而稀罕。物以稀為貴,人家吃慣了精緻的,換個口味嚐嚐咱東北的實在勁兒,新鮮。”
王鳳英越聽越激動,兩隻手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還有一樣。”陳桂蘭壓低了聲音,“羊城天氣熱,涼茶生意好做。但街面上的涼茶鋪子賣的都是苦茶,年輕人不愛喝。你家的涼茶酸甜可口,跟飲料汽水差不多,肯定會受年輕人喜歡。”
王鳳英使勁點頭,恨不得當場就殺回羊城支攤子。
陳桂蘭轉頭看向趙紅梅。
趙紅梅被這目光一掃,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脖子。
“紅梅,你在廠裡幹包裝的時候,車間標籤是不是你寫的?”
趙紅梅愣了一下,點點頭:“是……我字寫得還行。”
“不是還行,是好。”王鳳英在旁邊接話,“她那一手正楷,車間主任都誇過,說比印刷的還周正。”
陳桂蘭又問:“紅梅,你會裁衣服不?”
趙紅梅又愣了:“會……在廠裡的時候,宿舍姐妹的衣裳破了、釦子掉了,都是我幫著縫的。有時候她們看見供銷社裡的新樣式買不起,就扯塊布回來讓我照著樣子裁。我照著裁過幾件,還行吧……”
王鳳英看不下去,主動接過來說:”嫂子,紅梅的手藝不是還行,是很不錯。這次來給大寶小寶的老虎就是紅梅做的。還有上次給你們寄回來的衣服鞋墊,都是紅梅做的。”
趙紅梅被自家婆婆這麼誇,臉騰地紅了,兩隻手絞著衣角。
“紅梅。”陳桂蘭的聲音放柔了,“你聽嬸子說。南方時興的樣式更新快,今天流行這個領子,明天流行那個袖口。百貨商店裡的成衣貴,普通人買不起。但他們願意花幾毛錢買塊布,找人幫著裁。”
陳桂蘭伸出手,比了個數:“羊城的裁縫鋪子,改一條褲腿收兩毛,做一件襯衫收八毛到一塊。手藝好的裁縫,一天接五六個活兒,輕輕鬆鬆掙三四塊錢。你手巧、眼細、字又寫得好,幫人量尺寸記資料不會出差錯。先從幫人改衣服做起,慢慢攢口碑,往後開個裁縫鋪子,不比在廠裡當包裝工強?”
趙紅梅張了張嘴,聲音卻有些發顫:“嬸子,我那手藝……真行嗎?就是給宿舍姐妹隨便縫縫補補的,上不了檯面……”
“什麼叫上不了檯面?”王鳳英瞪了她一眼,語氣篤定得很,“你嬸子說你行,你就肯定行。你嬸子是什麼人?她看走過眼嗎?她說你能幹裁縫,你就給我踏踏實實幹!”
趙紅梅的鼻頭酸酸的,低頭抹了一把眼角,使勁點頭:“嬸子,我聽您的。您讓我幹啥我就幹啥,絕不含糊。”
陳桂蘭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怕。萬事開頭難,但邁出第一步,後頭的路就越走越寬。”
坐在旁邊一直沒說話的陳大偉,這會兒終於坐不住了。
他媽有煎餃包子的手藝,媳婦有裁縫的本事,都有了方向。
就他,在這兒跟根木樁子似的杵著,啥也插不上嘴。
陳大偉撓了撓後腦勺,憋了半天,一臉著急地開口了。
“嬸子!那我呢?”
“我知道我腦子笨,手藝沒有,字也寫不好。可我有把子力氣啊!扛麻袋、搬貨、跑腿,啥苦活累活我都不怕。嬸子,你給我指條道,我保證拿出比在廠裡上班十倍的勁頭來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