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他什麼?”陳桂蘭反問了一句。
李春花一愣。
“人家紡織廠取消訂單,理由是廠裡開會決定改發別的福利。國營農場說上級有安排。我們拿什麼告?我們又有白紙黑字的證據證明是吳副廠長指使的?”
李春花張了張嘴,沒吭聲。
話是這麼說,但她就是氣不過。
陳桂蘭擱下搪瓷缸,聲音沉穩:“老劉的話可以信,但他不會站出來作證。人家還指著在紡織廠領工資吃飯呢,不可能為了咱們得罪自己的廠長。”
“那、那咱們就由著那個姓吳的欺負?”李春花不甘心。
“誰說由著他了?”
陳桂蘭伸出三根手指,一筆一筆給她們算賬。
“第一,紡織廠和農場取消的這兩筆訂單,加起來八千瓶。定金百分之十,一定有一千二。這一千二相當於咱們賺了。”
蘇雲趕緊在本子上核算了一下,使勁點頭:“沒錯,這一千二,已經到咱們手上了。”
“好。這錢咱們掙得明明白白。他們自己毀約,定金打水漂,怪不得咱們。”
李春花腦子轉過彎來,剛還氣沖斗牛,這會兒眼睛都放光了,猛地一拍大腿:“哎喲喂!這不就是天上掉餡餅嗎!姓吳的在那費勁巴拉地撬單子,合著是給咱們送錢來的散財童子啊!”
“第二,這八千瓶的產能咱們已經備了料,紅鉗蟹和玻璃蝦都收了一部分。料不能浪費,正好趁這個空檔抓緊生產,把省城工會那一萬瓶的大單提前趕出來。大單子交得越早,口碑越響,後面找咱們下單的只會更多。”
“第三,他能撬得了市裡的單子,撬不了省城的單子。所以接下來,春花,你那個銷售小組,接下來的路子全給我往省城跑。只要是省裡的大廠、工會、單位食堂,全去摸一遍。廣撒網,多撈魚,市裡丟的這八千瓶,咱們在省城翻倍賺回來!”
這幾句話一落,李春花心頭那股子惡氣徹底散了個乾淨,換上了一副躍躍欲試的得意勁兒。
“桂蘭姐,你就把心放肚子裡!這事我辦得妥妥的。”李春花拍著胸脯保證。
“我這兩天在幾個村裡跑折了腿,銷售小組全乎了。二十個人,全是我一個一個挑出來的。嘴皮子利索的、腿腳勤快的、臉上笑得出來的,一個賴皮都沒往裡摻。一會兒人就到了,你親自過過眼。”
陳桂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李春花這人做事風風火火,有時候嘴比腦子快,但關鍵時候真靠得住。安排下去的任務,她保準給你辦得利利索索,絕不拖泥帶水。
蘇雲把牛皮紙本子一合,把那兩家退單的糟心事直接拋到腦後,正打算彙報一下現有的存貨量,外面傳來孫雲的聲音。
“桂蘭嬸子!銷售小組的人到了!”
陳桂蘭意外,“說曹操曹操就到,走,咱們去看看。”
“走,去看看。”陳桂蘭站起身。
院門外,銷售小組站了一隊。
有家屬院的軍嫂,有附近漁村的婦女,年紀大的四十出頭,小的才二十來歲。
個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衫,有的扎著辮子,有的包著頭巾,臉上被海風吹得紅撲撲的,但精氣神十足。
陳桂蘭的目光一掃,一眼就瞅見了人群最前頭站著的三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