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鳳蘭見兒子都立功了,她這個當媽的可不能被比下去,頭一個開了口:“我有個侄女……嫁到省城去了,在礦務局家屬區開了間小賣部。她跟礦上食堂的大師傅老趙關係熟得很,逢年過節互相走動。礦務局一千多號礦工,天天在食堂吃飯……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門路。”
“算。”陳桂蘭乾脆利落地記下來。
賴巧珍一看陳鳳蘭都報了,拍著大腿跟上:“我表妹!在省城第三棉紡廠當擋車工,廠子兩千多號人哩!食堂天天開伙,光打飯視窗就有六個!我表妹跟食堂管事的嫂子是一個弄堂長大的!”
話匣子一開,後面就收不住了。
“我姐夫在省城港務局開大貨車,跟後勤科的人天天一塊兒蹲食堂吃飯——”
“我婆家有個遠房表叔,在省城建築公司管後勤,四五百號工人的伙食歸他管——”
“我孃家嫂子在省第二人民醫院洗衣房上班,她們醫院食堂用的醬料多得很——”
七嘴八舌報了一圈。蘇雲的鉛筆在牛皮紙本子上唰唰唰記個不停,手腕子酸得直甩。
等最後一個人報完,蘇雲把本子翻到面前,自己先從頭唸了一遍。
唸到一半,她的聲音就慢下來了。
唸完,她抬起頭,自己先愣了。
院子裡跟著安靜下來。
牛皮紙本子上密密麻麻寫了十四個省城大單位的名字。
鐵路局、礦務局、第三棉紡廠、港務局、建築公司、第二人民醫院、省糧食局、郵電局、水泥廠、省汽運公司……
每個單位後面都跟著對應的聯絡人和關係鏈。
陳桂蘭接過本子,把桌上兩個空醬瓶推到一邊,本子鋪開,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她拿鉛筆頭在紙面上一個一個點過去,嘴裡快速算賬。
“鐵路局,沿線十幾個站食堂,一千多號工人,按季度走,至少八千瓶。礦務局,一千多礦工,食堂用量大,一個季度不會少於三千瓶。棉紡廠兩千多號人,一個季度怎麼也得兩千瓶。”
她的鉛筆在這三個名字下面各畫了一道槓。
“光這三家加起來就過一萬三。還沒算剩下的十一個。”
李春花的手啪地一聲拍在自己膝蓋上,聲音變了調。
“桂蘭姐!那個姓吳的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使了多大的人情,撬走了多少?八千瓶!咱們今天坐在院子裡,就這麼一摸底,光省城就能摸出兩三萬瓶的量!他撬一,我們補三!”
賴巧珍瞪圓了眼珠子,兩隻手搓在一起,搓得唰唰響,整個人像擰緊了發條的鬧鐘,恨不得當場就蹦起來往省城跑。
陳鳳蘭攥著拳頭哆嗦,嘴裡唸叨著:“我的老天奶……我的老天奶……”
二十個人擠在院子裡,都伸著脖子盯著那張牛皮紙。
上面歪歪扭扭的鉛筆字和一個一個圈出來的單位名字,在午後的日頭底下亮堂堂的,跟一張藏寶圖似的。
陳桂蘭沒給大傢伙太多感慨的時間。
“地圖好看,還得靠腳去跑。”她翻了一頁紙,開始當場分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