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
這兩個字本身就帶著一種冰冷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楊豔紅站在那扇厚重的鐵門外，看著高牆上密佈的電網和崗樓上荷槍實彈的武警，感覺空氣都變得稀薄而壓抑。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過快的心跳。
她最終還是來了。
出於一種複雜難言的心理。是想親眼看看沈懷義淪落至此的慘狀？是想聽聽他還有什麼可說的？還是潛意識裡，仍殘留著一絲可悲的、想要尋求一個解釋的衝動？
在來之前，她諮詢了秦朗。秦朗的建議是：可以去，但務必保持冷靜，少說多聽，不要輕易承諾任何事情，尤其注意不要被對方套話或錄音。會見過程很可能被監控。
她記住了。並且，她將那份剛剛找到的、已經簽署的協議原件拍照留存後，重新放回了保險盒原處。那把神秘的B-109鑰匙，則被她小心地藏在了身上一個極其隱蔽的口袋裡。她不知道這把鑰匙有什麼用，但直覺告訴她，這很重要，不能輕易暴露。
履行完繁瑣的登記和檢查手續，她被帶進了一間狹小的、用厚厚玻璃隔開的會見室。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和某種絕望的氣息。玻璃對面還是空著的。
她坐在冰冷的塑膠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著。等待的時間，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終於，對面的門開了。兩名警察帶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沈懷義。
他換上了一身看守所的號服，橙色的，刺眼而恥辱。頭髮凌亂，臉色灰敗，眼裡的光彩徹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麻木和深不見底的疲憊。手上戴著鋥亮的手銬。
短短幾個小時，他彷彿蒼老了十歲。
看到玻璃隔斷外的楊豔紅，他的眼神波動了一下，那麻木中似乎透出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是羞愧？是哀求？還是絕望？
他慢慢地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戴著手銬的雙手放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金屬碰撞聲。
兩人隔著厚厚的玻璃，拿著通話器，對視著。空氣凝固，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
誰也沒有先開口。
楊豔紅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沒有預想中的快意，反而湧起一股酸澀複雜的洪流。十年夫妻，落得如此下場，何其可悲。
最終還是沈懷義先打破了沉默，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摩擦：“你……來了。”
楊豔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悠悠……還好嗎？”他又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她很好。”楊豔紅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她以為你去幫警察叔叔忙了。”
沈懷義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低下頭，肩膀垮了下去。良久，他才重新抬起頭，眼圈通紅，聲音哽咽：“豔紅……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悠悠……”
眼淚從他渾濁的眼中滑落，看起來真切而痛苦。
若是以前，看到他流淚，楊豔紅會心疼不已。但此刻，她心裡只有一片冰冷的荒蕪。鱷魚的眼淚，洗刷不掉罪惡。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她淡淡地說。
“我知道……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沈懷義用手銬擦了一下眼淚，動作笨拙而狼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被豬油蒙了心，被那個李薇騙了……是她！都是她勾引我！慫恿我！那些事都是她主導的！我只是……只是一時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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