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豔紅的決定,透過秦朗的專業操作,很快得到了執行。
秦朗以代理律師的身份,正式向經偵總隊提交了一份措辭嚴謹的《情況說明》。文中稱,楊豔紅女士在近期整理家中物品時,於其丈夫沈懷義舊行李箱的夾層內(巧妙避開了玄關暗格),“偶然”發現了一份疑似與案件相關的檔案(即那份已簽署的補充協議原件),出於公民責任和對法律的敬畏,特此上交,並積極配合調查。
同時提交的,還有秦朗精心整理過的、來源於“楊豔紅女士回憶並提供線索”的銀行流水異常截圖(隱去了隨身碟來源,只突出結果),以及一份關於沈懷義可能偽造證據、轉移境外資產的情況反映(基於李薇的供詞,但以家屬懷疑的角度提出)。
這份材料包,如同一套組合拳,精準地打在了案件的關鍵節點上。
儘管警方可能對“偶然發現”的說法有所保留,但在李薇已經反水、沈懷義部分認罪的情況下,這些實物證據的到來,無疑是雪中送炭,大大加快了案件的偵辦程序。
經偵總隊迅速組織筆跡專家和指紋專家對那份“偽造的授權書”和楊豔紅提供的協議原件上的簽名進行比對鑑定。
結果毫無懸念:
“偽造授權書”上的簽名,被確認為高精度臨摹,指紋也是透過某種技術手段拓印複製,系偽造無疑。
而協議原件上的“沈懷義”簽名,經比對,確為其本人筆跡。
這一鑑定結果,徹底洗清了楊豔紅身上最後一絲嫌疑,也將沈懷義偽造證據、企圖誣陷妻子的罪行板上釘釘!
與此同時,在國際刑警組織和境外金融監管機構的協助下,對沈懷義境外資產的追查也取得了重大進展。根據李薇提供的模糊線索順藤摸瓜,警方最終在某離岸銀行的隱秘賬戶中,查獲了被沈懷義轉移出去的贓款,摺合人民幣約八百餘萬元!雖然可能並非全部,但已是重大勝利。
鐵證如山,罪責難逃。
在完整的證據鏈和強大的審訊壓力下,沈懷義最終放棄了所有抵抗,對利用職務便利與李薇合謀侵佔公司資產、偽造證據、企圖誣陷妻子、轉移境外資產等罪行供認不諱。
案件偵查階段宣告結束,移送檢察機關審查起訴。
訊息傳來,楊豔紅並沒有感到太多的喜悅,只是一種塵埃落定的虛脫和疲憊。
天,終於亮了。但這場持續數月的噩夢,留給她的是一片狼藉的廢墟。
公司方面,因為沈懷義的罪行給公司造成了巨大損失和聲譽影響,雖然追回了部分贓款,但仍依據公司規定和勞動合同,對沈懷義進行了開除處理,並保留追究其民事賠償責任的權利。出於人道主義,以及考慮到楊豔紅也是受害者且配合調查,公司並未追究她的連帶責任,但她在公司的職位也變得尷尬起來,專案移交,邊緣化,未來的職業生涯蒙上了一層陰影。
婆婆在得知兒子最終認罪和所有真相後,大病一場,之後便很少再與楊豔紅聯絡,似乎無法面對這個兒子犯罪、兒媳“送子”的現實(儘管她知道楊豔紅是清白的),帶著一種複雜的愧疚和傷痛,黯然回了老家。
親朋好友們的態度也悄然變化。最初的震驚和同情過後,是小心翼翼的疏遠和不可避免的流言蜚語。她的生活圈,不可避免地縮小了。
唯一讓她感到溫暖和必須堅持下去的動力,就是悠悠。
她儘量遮蔽外界的紛擾,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到陪伴女兒中。她向悠悠解釋,爸爸做錯了很嚴重的事情,需要離開家很久很久去接受懲罰。悠悠似懂非懂,但似乎感受到了家裡的變故,比以前更加乖巧懂事,這反而讓楊豔紅更加心疼。
經濟上,那幾萬美元的“乾淨錢”成了她們母女眼下最重要的依靠。她小心翼翼地兌換和使用,同時開始物色價格更低廉的租房,準備賣掉現在這套充滿了痛苦回憶的房子——這屬於夫妻共同財產,雖然被凍結,但後續清算後,屬於她的部分或許能拿回一些,但必然大幅縮水。
秦朗律師一直在幫她處理複雜的法律和財產問題。陸明宇律師也如他所說,專注於為李薇爭取汙點證人的減刑機會,沒有再過多打擾她。
生活彷彿進入了一種暫時的、低能量的平靜期,像是在廢墟上搭建一個臨時的帳篷,等待著漫長的重建。
這天,楊豔紅接到了檢察院的通知,案件即將提起公訴,她作為被害人(在被誣陷部分)和家屬,可以提起附帶民事訴訟,要求沈懷義進行民事賠償。
她去了檢察院,在律師的幫助下,簽署了相關檔案。她沒有提出天文數字的賠償要求,只主張了返還屬於她的那部分夫妻共同財產(扣除贓款部分)以及精神損害賠償,金額合理而剋制。
離開檢察院時,她在門口意外地遇到了也被提押過來進行最後程式確認的沈懷義。
他穿著囚服,戴著手銬腳鐐,被兩名法警押著,形容枯槁,眼神空洞,早已沒有了往日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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