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桌上的氣氛和往常並沒什麼不同。
山藥排骨湯燉得奶白，蔥花翠綠地點綴在上面。沈懷義給楊豔紅盛了滿滿一碗，又給悠悠的小碗裡仔細挑了幾塊排骨，又動手剔掉骨頭。
“悠悠多吃點，正是長身體的時候。”
“謝謝爸爸。”
“老婆，你也多吃點，瞧你最近忙的，下巴都尖了。”沈懷義說著，很自然地伸手用拇指蹭了一下楊豔紅的嘴角，“沾了點湯。”
他的指尖溫熱，動作熟稔，極其自然。
楊豔紅卻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若是以前，她會笑著偏頭躲一下，或者嗔他一句“沒正經”。但今天，那根栗棕色的頭髮像一根冰冷的針，藏在她的意識深處，讓這個習以為常的親暱動作，變得有些刺人。
她低下頭，拿著勺子慢慢攪著碗裡的湯，淺嘗一口，“嗯，好喝。”
味道其實和往常一樣，沈懷義燉湯很有一手，火候總是恰到好處。但今天這口湯喝下去，卻好像有點堵在胸口裡，悶悶的。
“媽媽，你看我的小紅花！”悠悠興奮地舉著她的練習冊，獻寶似的遞到楊豔紅眼前，“全班就五個小朋友有呢！”
楊豔紅立刻放下那點不自在，接過本子，仔細看著那朵用紅色彩筆畫的小花，旁邊還有老師寫的“計算小能手”幾個字。她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把女兒摟進懷裡，“真棒！我們悠悠太厲害了！想要什麼獎勵？週末媽媽帶你去買那個你想要的艾莎公主娃娃好不好？”
“好耶！”悠悠高興地摟住她的脖子。
沈懷義在旁邊笑：“你就慣著她吧。悠悠，得了獎勵是好事，但不能驕傲，下次要繼續努力，知道嗎？”
“知道啦爸爸！”悠悠脆生生地答應，又埋頭去啃她的排骨。
看著女兒無憂無慮的側臉，楊豔紅心裡那點疑竇和不適被壓了下去。為了這個家，為了悠悠臉上這份天真，也許真是自己想多了。一根頭髮而已，能說明什麼？她甚至有點自責，怎麼能因為一點無憑無據的疑心，就差點破壞掉這一刻的溫馨。
飯後，沈懷義收拾碗筷進廚房洗碗。水流聲嘩嘩地響著，夾雜著他偶爾哼出的不成調的歌。
楊豔紅陪著悠悠在客廳地毯上玩拼圖。是一幅一千片的星空圖，她們已經斷斷續續拼了好幾個晚上了。
“媽媽，這塊藍色的放哪裡呀？”悠悠舉著一片拼圖，小眉頭皺著。
楊豔紅接過來，在散落的碎片裡找著可能的位置，眼神卻有些飄。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悠悠的頭頂，飄向開放式廚房裡那個繫著圍裙的背影。
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羊絨衫，是她買的。肩膀的線條依舊挺拔，洗碗的動作看起來也很從容。一切看起來都無可挑剔。
可是……
她的視線，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引著，落在他放在料理檯面上的手機上。
手機螢幕是暗著的。
他以前洗碗的時候，喜歡把手機靠在調味架旁邊，有時候會放點音樂或者財經新聞聽。今天沒有。
是因為怕吵到她們拼圖？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一顆水珠滴進熱油鍋，瞬間炸開無數細小的油沫。
她立刻掐了自己一下。楊豔紅，停止！你在幹什麼？像偵探一樣審視自己的丈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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