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終於在一種近乎詭異的溫馨氛圍中結束了。
沈懷義穿上西裝外套，打領帶時，還習慣性地走到楊豔紅面前，微微低頭：“幫個忙？”
這是他保持了十年的小習慣。她通常會笑著嗔他一句“懶死了”，然後仔細地幫他打好領帶，最後整理一下領口。
今天，楊豔紅的手指觸碰到那光滑的絲綢領帶時，感覺像是在觸控一條冰冷的蛇。她的指尖冰涼，甚至有些不易察覺的顫抖。她努力回憶著打領帶的步驟，平時熟練無比的動作，此刻卻顯得有些笨拙生疏。
“今天手怎麼這麼涼？”沈懷義低頭看著她，語氣溫和。
“可能昨晚沒睡好。”楊豔紅垂下眼睫，避開他的目光，快速地把領帶結推到他頸下，然後像是被燙到一樣縮回手，“好了。”
沈懷義似乎並沒在意她這點小小的異常，自己又調整了一下，然後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告別吻：“我走了。晚上見。別太累。”
“嗯。”楊豔紅低低應了一聲。
門在身後關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幾乎是在門合上的瞬間，楊豔紅強撐著的肩膀猛地塌了下來。她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大口地喘著氣，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溺水的掙扎。
額頭上被他吻過的地方，像留下了一塊灼燒的印記，讓她忍不住抬起手，用力地擦了幾下，直到皮膚髮紅。
“媽媽，你怎麼了？”悠悠抱著書包，仰著小臉好奇地看著她。
楊豔紅立刻站直身體，臉上重新堆起溫柔的笑容：“沒事，媽媽剛才有點頭暈。好了，寶貝，快去換鞋，爸爸的車在下面等我們了。”
送悠悠去幼兒園的路上，沈懷義開著車，放著輕快的兒童音樂。悠悠在後座跟著哼唱。
楊豔紅坐在副駕駛，目光投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陽光很好，透過車窗照在身上，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那些熟悉的店鋪、行道樹，此刻在她眼裡都蒙上了一層灰敗的、不真實的色彩。
她的整個世界，已經從內部開始腐朽了。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微信提示音。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是馬薇？還是……那個李薇又發了什麼？沈懷義的手機是不是也響了？
她下意識地用餘光瞥向沈懷義。他正專注地開車，似乎並沒有看手機的意思。
她強忍著立刻拿出手機看的衝動，手指在口袋裡緊緊攥著手機，指甲摳著手機殼的邊緣。
直到車子在幼兒園門口停下，看著悠悠跟著老師走進園門，蹦蹦跳跳地回頭跟他們揮手告別，楊豔紅才像是終於獲得了片刻的喘息之機。
沈懷義的車匯入車流，向著他公司的方向駛去。
當車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時，空氣彷彿瞬間變得粘稠而令人窒息。
“下午我去接悠悠吧。”沈懷義開口，打破了沉默，“你安心弄你的方案。”
“好。”楊豔紅簡短地回答。她怕說多錯多，怕自己控制不住語氣裡的冰冷和顫抖。
幸運的是，沈懷義似乎也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並沒有太多交談的慾望。他只是伸手，打開了收音機，調到了一個財經頻道。
主播毫無感情的聲音填充了車內的空間，反而成了一種掩護。
楊豔紅終於可以拿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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