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程車靜靜地停在角落裡，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像一頭蟄伏的獸。
楊豔紅坐在後座，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棟公寓樓的入口，彷彿要將那冰冷的玻璃門盯穿。
他們進去了。
帶著那種旁若無人的親密，走進了那個屬於他們的、不為人知的巢穴。
就在剛才，幾分鐘，或許只有幾十秒的時間裡，她親眼目睹了另一個維度的存在——一個她的丈夫投入了時間、金錢、甚至可能還有感情的，真實的二人世界。
不是酒店的鐘點房，不是咖啡館的隱秘角落。是一個“家”。
這個認知，比任何她找到的實物證據，比任何想象，都更具有毀滅性的衝擊力。
胃裡空蕩蕩的，卻翻湧著劇烈的噁心感。喉嚨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呼吸困難。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雜亂無章地撞擊著，帶來一陣陣心悸般的恐慌和鈍痛。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剛才那個畫面每一個細節：李薇米白色風衣的腰帶系成的蝴蝶結，她短靴上閃亮的金屬扣，她仰頭時脖頸拉出的年輕優美的線條，沈懷義低頭時眼角笑出的細紋，以及他刮她鼻子時那種自然而寵溺的動作……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緩慢旋轉的刀子，在她心口反覆剮蹭。
“女士？女士？”計程車司機疑惑的聲音將她從那種可怕的僵直中喚醒，“您……還要等嗎？還是……”
楊豔紅猛地回過神。她不能一直待在這裡。悠悠一個人在家。而且，停留太久也可能被偶然出來的他們發現。
“不……不用等了。”她的聲音乾澀得厲害，像是砂紙摩擦過喉嚨，“師傅，麻煩原路返回吧。”
司機稍微遲疑了一下。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那個小區。楊豔紅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棟公寓樓。它矗立在午後的陽光裡，外觀現代而漂亮，卻像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墓碑，埋葬著她的婚姻和十年青春。
回去的路上，她一言不發，只是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世界依舊車水馬龍，喧囂繁華，但她卻感覺自己被隔離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裡，外面的一切都變得模糊而不真實。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盤旋：那個房子。那是誰的房子？租的？還是買的？如果是租的，租金是誰付的？如果是買的……她簡直不敢想下去。
用他們夫妻共同的錢，去為他和另一個女人築巢？
這個可能性讓她渾身發冷，血液都彷彿凍結了。
到家樓下，她付了車費，幾乎是踉蹌著下了車。走進電梯，鏡面牆壁映出她蒼白失魂的臉。她深吸幾口氣，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頰，試圖讓那點微弱的痛感喚醒麻木的神經。
不能這樣上去。不能讓悠悠看到她現在這個樣子。
電梯門開啟，她走到家門前，又一次深呼吸，努力調動臉部肌肉，擠出一個儘可能自然的笑容，然後才拿出鑰匙開門。
“媽媽！”悠悠立刻從沙發上跑過來，“你回來啦！拿到檔案了嗎？”
“拿到了。”楊豔紅彎腰抱住女兒，將臉埋在孩子柔軟的肩膀上，汲取著那一點點純淨的溫暖，“寶貝真乖，一個人在家怕不怕？”
“有一點怕，但我很勇敢！”悠悠驕傲地說。
“嗯，悠悠最勇敢了。”楊豔紅親了親女兒的臉蛋，心裡充滿了後怕和愧疚。她竟然把這麼小的孩子獨自留在家裡，就為了去證實一個她早已心知肚明的真相。
值得嗎？她問自己。
但沒有答案。仇恨和追尋真相的執念，已經像藤蔓一樣纏繞了她，由不得她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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