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後，一道道家常菜上了餐桌，餐桌擺在客廳裡，滿屋子的香氣。
張明發準備了三個杯子，倒了三杯葡萄酒，一家人在飯桌上坐齊，小風和小寶搶起了豬肘子。
柳晴忙著給兩個孩子斷案，張明發舉起酒杯，衝著柳小柔說道，“小柔，咱倆喝一杯。”
柳小柔端起酒杯，張明發卻一飲而盡，藉著酒勁，張明發說道，“今年美玉不在，但是過年之前，我已經去看過她了，她說她在裡面一切都好，不用你們姐妹倆掛念。”
張明發嘆了口氣，表著心意，“我呢，自從跟美玉成家以後，才真正體會到，什麼是有家的感覺。跟美玉在一起的那些年，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時光。”
張明發忍不住笑了笑，“別看你媽吵鬧，我還就是喜歡她吵鬧的那股勁兒，她敢想敢做講義氣，雖然年輕的時候犯過錯，但總體來講，是個好妻子，好母親，你說對吧？”
柳小柔點著頭，“對。”
張明發說道，“你媽進去以後，我就跟她發過誓了，我張明發這輩子不會再娶，不管你們信不信，這是我給自己定下的承諾。”
說著說著，張明發眼裡含淚，他用衣袖蹭了蹭眼角，繼續道，“我啊，說來說去其實就是個外人，如今美玉不在家，我就更找不到自己的身份了，這些我都明白。但是我想著，你去美國這些年，這個家還是需要有人打點照看的，桃酥店需要人手，照顧小寶也需要人，你一個人忙不過來，你沒有那麼多的精力。”
張明發深深喘息，感慨道，“我都想好了，如果你們姐妹倆還需要我，我就繼續在這個家裡照看著，照顧到小寶和小風長大成人，堅守到桃酥店在這座城市遍地開花。等到我老胳膊老腿動彈不了的那天，我就去找個養老院，安享晚年，我是不會給你們當累贅的。不過啊，我是盼著能在離開之前，等到美玉歸來的。”
張明發低下頭，“但如果，你們不需要我……那我就……”
話未說完，柳小柔故意伸手盛湯，湯碗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柳小柔一臉嫌棄地說道，“爸，這冬瓜湯裡沒香菜啊！我不是特意說了要加香菜的嗎。”
話落瞬間，那一聲“爸”，讓這小小的空間凝固，昇華。
其實，張明發的心裡所想已經不重要了，因為這一聲“爸”，足以說明一切。
看似不經意，卻處處都是刻意。
張明發連忙起身，端起盛放冬瓜排骨湯的大碗，急忙道，“我去加香菜！正好再回鍋熱一下，這湯都有點涼了！不鮮了！”
張明發走進廚房，他把湯碗放到操作檯，許是年紀大了，這眼淚倒是不聽使喚了。
他活了大半輩子，無兒無女了大半輩子，第一次聽到有人叫他“爸”。
這是他不敢奢望的，以前他覺得，只要守住曹美玉，就是守住了這個家，他愛著這個家，愛著自己的老婆。有時他還會懊惱，為什麼他沒有早一點出現，如果早一點出現，他一定會救下小柔和柳晴，帶著曹美玉遠走高飛。
若是可以那樣，如今是不是，會變成另外一種人生？
張明發吸著鼻子，抹著眼淚，他一點都不難過，他太開心了，這是激動的眼淚。
張明發叮叮噹噹開始在菜板上切香菜末，客廳裡，柳晴略有詫異地看著柳小柔，小聲道，“這就改口了？”
柳小柔衝著柳晴命令，“你也改口！”
柳晴點著頭，“知道了知道了。”
柳小柔回身朝著廚房看去，透著一條細細的門縫，她看到張明發認真幹活的身影，她也紅了眼眶。
她想著，今年的除夕夜，必定是讓她永生難忘的。因為這些驚奇又溫暖的人生際遇正在教會她，原來“一個字”，便可以守住一個家。
而那一個字，是張明發用了好些年的真摯換來的。
柳小柔夾著盤子裡的熱菜，吃得歡喜，她拿出手機，在微信群裡發了個“新年快樂”，可好一會兒，微信群裡都沒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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